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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实报。”
她抢过话头,指甲在“雇佣关系”
栏掐出月牙印,“之前前确实雇过老陈头看库房,去年中风回乡了。
这事儿在天佑把店上交的时候就说清楚了,现在供销社是公家的,你也只是雇员,出不了岔子。”
提前找田丹了解过情况的徐慧真紧张中也透着信心满满。
办事处的条凳上挤满了街坊,空气里混着陈醋、煤烟和汗味。
卖糖葫芦的老孙头攥着房契直哆嗦,羊皮纸边角磨得发亮,露出民国十八年的印花税票,他儿子在国军当过半年文书,这事瞒了三年终究要见光。
徐慧真嗅着空气里的陈醋味,忽然听见窗口喊:“四季鲜便民酒馆,徐慧真同志!”
桌后的街道办干部扶了扶八角帽,镜片后的眼睛锐利的扫过地契上的朱红印章:“现有经营面积六十平,雇工情况……”
蘸水钢笔突然停在半空,墨水在“雇佣”
二字上洇出小团,“怎么没有住房?”
“我跟我男人......丈夫住一起,”
徐慧真突然攥住李天佑的手,掌心潮得像攥了块冰,“我们住在南锣鼓巷的三间厢房里。”
“房子是谁的?”
那干部头也不抬问道,钢笔尖在纸上敲出笃笃声。
“我的......我的,”
李天佑赶忙凑上前,帆布挎包蹭到桌沿的搪瓷缸,“是我父母牺牲前留给我的,去年组织核实后还给我了,我妻子正在经营的小酒馆也是公私合营的试点。”
“你父亲是......革命烈士?”
干部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目光从文件上抬起,八角帽下露出道旧伤疤,“哪年牺牲的?”
“对,父亲和母亲都是革命烈士。
他们牺牲于1947年,为了掩护组织的地下联络站而牺牲。”
李天佑从包里摸出折痕累累的烈士证明递给他。
“你父母都是革命烈士,你自已在红旗运输队做司机,你出身革命烈士家庭,成分是工人阶级没有问题,”
干事连连点头,语气里也多了些尊敬,他翻开卷宗,钢笔在“成分”
栏顿了顿,突然抬头,“你妻子出身乡下酒坊,名下有经营场所,但雇工未超十人,原属小业主。
但成婚后随夫成分变动,且为公私合营积极分子......”
徐慧真的指甲深深掐进李天佑掌心,干部举起田丹连夜送来的公私合营积极分子的表彰文书仔细端详,“你虽然出身资产阶级,但积极向组织靠拢,公私合营后你便也是工人阶级,可定为‘革命遗属-合作劳动者’。”
说着,手上的公章落了下去,朱红公章落下时,徐慧真听见自已的心跳声盖过了窗外的鸽哨。
“下一个,秦淮如同志。”
干部手上把文件推给李天佑和徐慧真,嘴里已经喊下一个人进来了。
三人擦肩而过时,李天佑给秦淮如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秦淮如同志,出身贫下中农,”
干部看着档案,“医疗训练班毕业,随医疗队下乡多次受表彰,现为北大医学院首批学生。”
他注意到她指尖的薄茧,那是握手术刀磨出的,“有没有向组织靠拢的想法?”
“已递交申请,在考察期。”
秦淮如的白大褂袖口露出半截红毛线,那是杨婶给她织的护腕。
干部正要盖章,突然停在房产登记页:“你名下有十一间房?”
“不是的同志,”
秦淮如朝门口招手,杨婶抱着承安进来,孩子的虎头帽上挂着铜铃铛,“这是我干娘,帮我带孩子,院子分了一半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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