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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依旧,故人不在。
说起来,这的确是件不圆满的事。
浮云卿握紧染料桶,打量起这面墙。
“从前,有一位教我习武的先生,常待在我身边。”
她轻声说,“后来他走得匆忙,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过去这几年,总会梦到他,梦里他还是那龟毛脾气,被我的懒惰气弯了腰,拽我去跑圈。
日头很毒,我慢悠悠地往前跑,他气得跺脚。
后来拿我没办法,他就陪我一起跑。
高高的影子洒在我脚边,我闷着头,只顾踩他的影子。
就这样一直跑,跑到梦醒。”
王老汉睐她枯起眉心,安慰道:“人活一辈子,哪能不经历挥手告别呢。
也许他早在你没注意到的时候,郑重地向你告了别。”
没注意到的时候嚜。
浮云卿盯着巷墙,胡思乱想。
那时卓旸站在崆峒山顶,叉着腰杆,顶天立地。
欣赏过山顶风景,他笑得肆意张扬,朝尚在山坡处挣扎的她挥了挥手。
她没看清卓旸眼底的不舍,也就连带着忽视了他的告别,只当他还在戏耍她,追着他打了好几拳。
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释怀,可有些人事是一根陈年老刺,扎得比海还要深,捱过再多年岁,也拔除不掉。
卓旸,缓缓,行香,许多无辜的将士……
他们走得那样匆忙,在数九寒冬,披着单薄的衣裳,饥肠辘辘地上了路。
连坐是最残酷的惩罚,但凡有点良心,都不愿背上连坐的罪名。
自己怎样不要紧,最怕拉无辜之人下水。
于浮云卿而言,她知道那场骗局注定会落在她头上,所以能原谅所有隐瞒与欺骗。
她知道深陷骗局的她会无比痛苦,但于国朝百姓而言,这仅仅是一场普通的动乱而已。
她还记得出降那日,坐在云凤金铜檐子里,听到的都是百姓的祝福。
偶尔抬眼,瞧见他们亮晶晶的眸子,心里便下了决定,她万不能叫百姓失望。
她拥有的,精致华美的簪珥,柔软贴身的缭绫,美味的珍馐佳肴,全都由赋税铺就。
想通这点后,她就什么都不怨了。
她愿意牺牲在这场骗局里,只要能牵制住敬亭颐,牵制住数万叛军,给百姓铺就一个盛世。
就算牺牲,也是英雄。
可无辜的人不该牺牲。
浮云卿抬眸,拿着瓦片往墙上胡乱抹几下,一幅画的雏形就显现出来。
王老汉虽没看懂,毕竟只有几条交叉的线,可开口仍是夸赞,“好!
我就等着你大功告成囖。
寥寥几条线,就能绘出千里江山。
小娘子,师从何人呐?”
浮云卿回道:“无师自通。
许多事都是自己照猫画虎学来的,不成体派,只图个开心。
有疑惑就翻书,再不济问问身旁其他人。”
王老汉又夸赞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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