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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然而……
“可在最后关头,我还求小六帮爹娘一把。
我知道她不会拒绝,我用她的好心,调动官家仅存的良心,让爹娘脱壳。”
缓缓落寞道,“荣家本不该与逆贼勾结,爹娘为我涉险,我只能用自己的命搏一搏。”
“什么情劫,什么飞升,什么共梦,全都是假的。”
缓缓手撑地站起身,“没人比我更清楚,许从戡是假的。
可我对许从戡的情是真,我爱他隽秀的字迹,爱他文人风骨,爱他归隐闲适。
可君生我未生,我的情意,谁会信。
他们不理解,所以啊,我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我能感知到许从戡的魂,只有我能听到他说的话。
而后确信地告诉旁人,他的确存在。”
“想不通,我为甚不能提早降世数年,与他一般大。
可如今我想通了,唯有一死,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爹娘有兄长妗妗照顾,素妆阿姊和小六也都会过得很好。
敬亭颐嚜,他同样罪孽深重,他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盛世仍在,少我一个,无甚影响。”
人能苟延残喘,全靠想得通。
就算一生顺遂,但凡想不通,便容易走进死巷撞南墙,再难回头。
缓缓哭悲离去,下了山,她何去何从,卓旸没心思再想。
他使出全身力气,艰难地坐在歪树上。
靠着粗壮的树身,眨眼的次数渐渐变少。
头脑昏沉,眼前发黑。
唯有天边明月仍旧清亮,月色洒身,映照出他安详的面孔。
*
小暑,温风至,蟋蟀居宇。
卓旸在半人高的田野里走了很久很久,直到横穿麦田,他才恍回神。
第三次。
寻到一弯清溪,蹲在溪边洗把脸。
溪水映着一张二十四岁的面庞,而今下承佑二年,浮云卿五岁。
他该是十三岁的少年郎,可再睁开眼,他仍停留在二十四岁。
一切都乱了套,但又乱中有序,指引他继续向前走。
顺流而上,从郊外踅近外城,沿路只听得一种风声:端午家宴,延庆公主中毒。
上天怜他,可又给他当头一棒。
承佑二年,夏至与端午同日。
夏至后紧接小满,他再次痛失良机。
但凡早些醒来,他就能阻止投毒案发生,兴许后面就不会再徒生悲剧。
及笄前,浮云卿都跟着傅母待在禁中。
庆和殿阗满了人,太医局里医术精湛的太医,齐聚这处,这边针灸,那边熬药,脚步声不绝。
二十出头的贤妃偎在官家怀里,哭得伤心。
圣人与淑妃站在一旁低声嘀咕,说贼人胆子真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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