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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里话外,无不将矛头指向浮云卿,把官家的罪过撇得一干二净。
偏偏太子无法反驳。
浮云卿知情不报,分明是官家的旨意。
倘若他从未掺进局,面对丁伯鸣的质问,一定会将事情原委全盘托出。
然而他的确不无辜,他是可恨的帮凶,他只能指着丁伯鸣,斥一句“放肆”
。
他没有底气做五十步笑百步的事。
官家揉着眉心,十分为难。
这时候他又扮成心疼孩子的老父亲,“门杖八十,你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她是有错,可错得更厉害的是失职的仆从!
主子要叩宫门,他们都不会阻拦吗?所以啊,错的是仆从,不是她。
这样罢,罚公主府仆从一年俸禄,护卫军各打十杖,婆子女使各打五杖,汉子小厮各打五杖。
至于她嚜……”
官家吁了口长气,“她生病了,养病已经足够痛苦,就不要再罚了。”
丁伯鸣当然不满意,“官家,万不能包庇罪魁祸首。
臣以为……”
官家无意与他扯拉锯战,敷衍说道:“好了,散朝。”
遣散朝官,又叫通嘉派内侍往公主府传懿旨。
大年初一,民间热闹,禁中却没有半点年味。
官家挥手遣走随从,独自一人出殿,往北落门处走。
宫道长得一眼望不到尽头,朱红墙,隔夜雪,看久了新鲜全无,只会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官家刻意放慢脚步,一步拆成三步走。
望着惨白的天空,心乱如麻。
萧绍矩与敬亭颐做交易,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定朝。
江东诸路唯敬亭颐马首是瞻,就连京畿路都对他钦佩有加。
现如今,天下一统,可地方仍旧向着敬亭颐,即便他已经躺在了棺椁里。
官家呢,是天下的官家,可在无数个瞬间,他总觉敬亭颐才是那个令人信服的官家。
他常对身边人说,这天下,只要敬亭颐要,他是守不住的。
敬亭颐是他最忌惮的人,午夜梦回,他总能看见一缕游魂来索他的命。
这份忌惮,从数年前初具雏形,在今日达到顶峰。
哪怕敬亭颐病弱,哪怕成了他的女婿,哪怕用行动告诉他不会反,可他依旧怕,怕到了骨子里。
时而想,若全盘皆输,他不就成了亡国之君么。
老浮家辛苦打下的江山会断送在他手里,他是万古罪人,会遗臭万年。
时而想,万幸他险胜了。
也许他们现在不理解他,但总有一日,他们会折服于他的精明谋略。
这就够了。
慢悠悠地踅至慈元殿,还未来得及让宫婢禀报,骤然听见殿内的吼叫声与瓷器被摔得粉碎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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