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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卿活的这十六年,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一帆风顺。
从前大家把她捧得很高。
同龄人还不会跑,她就已经学会了写字作诗。
后来她吃错了膳食,像神农尝百草那样,替兄姊试了一次毒。
她昏了一天一夜,刚醒来话都不会说。
大家开始传,国朝的六公主,因贪吃变成了个傻子。
贤妃哭得凄惨,抚着她的脸摩挲,求着老天爷,“我儿千万不能傻。”
浮云卿想,她不傻,她只是反应迟钝了些,记性差了些。
曾经信手拈来的词句,中毒后,半句都想不起来。
曾经看一遍就能流利背诵的辞赋,如今是看三百遍也背不下来。
过早地承受太多鲜与闲话,谄媚或诋毁,于她而言,是家常便饭。
后来慢慢长大,她仍旧被骂迟钝,被骂是空有皮囊无精气的痴傻儿。
有的说,像她这样的傻子,被坏人捅了一刀,都得跟人家说句谢谢。
有的说,她识不破世间任何一句拙劣的谎言,反倒还把谎言当成宝,搂在怀里不放手。
大家都忘了,她的迟钝,最初只是体现在读书学习上面。
更多时候,是不愿计较。
真要计较起来,人是会疯的。
但不愿计较,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不代表她能忍受所有骗局。
她目睹卓旸惨死,当即哭昏了过去。
她是在被韩从朗拥着上马那时,恢复了意识。
冷冽的朔风扑簌簌地往她脸上刮,她的脸被摁着一张獠牙面具,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听见了韩从朗的所有阴险计谋,她想睁开眼,给他一拳,可实在是太累了。
一路上,时而清醒,时而昏迷,郁闷得心悸。
她想,敬亭颐卓旸把她当傻子,韩从朗把她当傻子。
他们随意来去,全然不顾她的感受。
她知道自己陷进了一场诡谲的局,所有人都在瞒着她什么事。
所有怨气,都聚集在这一把短刃上面。
她一下又一下地捅着,像个疯妇。
“滚!”
浮云卿吼得声嘶力竭,胡乱瞪脚,一脚将韩从朗踢到床下。
所以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韩从朗总算亲自证实了这句真理。
他捂着腹部,手撑在冰冷的地面,原本想用自己的手段驯服床上这个疯子,可不待他开口说些什么嘲笑话,数位身着甲胄的佘家军便一道出现在顶层,把空荡荡的顶层衬得愈发阗塞。
佘九怒不可遏地揪起浮云卿,把她狠狠地往地上一甩。
她那刚复位的右胳膊,又被甩得脱了臼。
左手被铁链锁着,没办法触碰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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