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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慈元殿。
内殿设有一道髹棕冰鉴,盛满几大块寒净的冰,压在一块方盖下,扑簌簌地往外冒凉气。
宫婢绕冰鉴踅近青纱帐,慢悠悠地给帐里的人摇着青篦扇。
窥见她翻了身,斜欹在床头,宫婢踱将向前,朝她递去一封信。
贤妃拽了件衫子披在身上,睐见那封熟悉的信,颇感头痛。
信笺落着一块浮云状的红章,贤妃没由头地叹了口气。
捻着信纸一瞧,额边青筋突突跳。
“姐姐,女儿已找到中意的驸马,正是敬先生。
欲想不日成婚,请与爹爹尽快定下婚期。
越快越好,我怕晚一个时辰,敬先生就会被人抢走。”
贤妃“啪”
地将信纸往床褥上一摁,平整的信纸被她摁出几处凹陷,皱皱巴巴地弹起又落下。
“真是被那姓敬的惯坏了!
写个信,字迹潦草,半个正式的词都没有。
大白话胡乱堆砌,还怕人家跟她抢。
哼,要不是那姓敬的腹有墨水,否则这驸马之位怎么会轮到他的头上!”
贤妃呛道。
她伸手摸着干涩的嘴皮子,发觉这张嘴皮子被唾沫星子腌得湿润。
再把眼皮一翻,那宫婢被她的话吓得颤颤巍巍,低着头,不迭扣着手。
贤妃裹紧里衣,“怕什么,火又不是朝你发的。”
宫婢欸了声,伺候她穿衣洗漱,捎带试探,问:“公主这桩婚成得这么突然,官家会不会起什么疑心?要是临到头来又换了个更合适的驸马,公主那头又怎么交代?”
贤妃说怎么会,“官家每日每夜都盼着小六与姓敬的成婚呢!
当初不顾男女避讳,非得把敬亭颐送到公主府,还让他在府院住,不就是为了给今日的事铺路么?”
她揉了揉太阳穴,“你还没猜出来么,敬亭颐做先生只是打个掩饰。
他真正要做的,是驸马都尉。
官家早就给小六选好了驸马,不论她喜不喜欢,都会找个正当的理由,促成这桩婚事。”
婚事拖得越久,要掺一脚浑水摸鱼的就越多。
快刀斩乱麻,找个听话且忠诚的驸马,不比找个吃里扒外的外家强?
贤妃将书信装好,投入烛火。
信纸烧成黑漆漆的齑粉,她拿银勺一扫,撮进簸箕里。
风乍然一吹,几厘黑齑粉末正巧扬进了官家的鼻里。
他掩面打了个狂放的喷嚏,怨道:“大清早的,你又在烧什么物件?”
官家朝服未脱,想是刚下朝便直直踅至这里。
贤妃躬身道了声万福,“官家,驸马已定,该让礼直官去定个合适的婚期。”
官家淡定地噢了声,既不欣喜惊诧,也不郁闷拿乔。
他阒然地牵起贤妃的手,拉着她坐到软榻上。
他并不感到意外。
这事居在意料之中,甚至比料想的提前到来。
瞧起来,他的女儿,对这位驸马,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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