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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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镜廊回魂（第1页）

通道里的黑暗黏稠如墨，我的玻璃右臂发出幽蓝的微光，照亮两侧不断蠕动的"

墙壁"

——那根本不是砖石，而是无数张压扁的人脸，像被夹在书页里的标本。

他们的眼皮疯狂颤动，仿佛下一秒就会齐齐睁开。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宣纸和腐烂花束的混合气味，每吸一口都让喉咙发紧。

通道似乎在呼吸，内壁有规律地收缩扩张，像某种巨型生物的食道。

右臂的玻璃化已经蔓延到肩胛骨，我能感觉到内脏正在发生某种异变——心脏的跳动变得缓慢而沉重，每一次泵血都伴随着晶体摩擦的细碎声响。

前方突然出现一点微光。

踉跄着靠近，发现那是一面嵌在肉壁上的小圆镜，镜面蒙着层血色水雾。

当我凑近时，雾气突然散开，映出的却不是我的脸——

是周叙白。

他站在一间摆满古董镜的房间里，左半身恢复如初，正焦急地对着镜子说着什么。

更诡异的是，他周围那些镜子里全是我：不同年龄、不同状态的我，都在做着不同的动作，唯独没有看向他。

我颤抖着将玻璃手指贴上镜面："

周叙白！

"

他猛地抬头，目光却穿过了我，看向更远处。

嘴唇开合间，我辨认出那个口型：

"

小心身后。

"

脖颈后的汗毛瞬间竖起。

转头瞬间，一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到我的鼻尖——是那个小女孩。

她的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尖牙：

"

姐姐，你迷路了吗？"

我踉跄后退，后背撞上肉壁。

那些人脸突然同时睁开眼睛，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

小女孩歪着头，黑洞洞的眼眶里爬出细小的镜面碎片：

"

这里是回廊哦，所有迷路之镜的归宿。

"

她伸出残缺的手指，轻轻点在我的玻璃右臂上。

裂纹立刻如蛛网般扩散，每一道裂缝里都浮现出陌生的记忆片段：

我看到"

母亲"

在深夜对着镜子割开手腕，鲜血被镜面贪婪吞噬；

看到杜雨七窍流血地跪在一面铜镜前，眼球变成滚动的玻璃珠；

看到周叙白胸口插着镜片，在虚像组织的实验室里醒来......

"

看，你也在慢慢变成我们呢。

"

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变成杜雨的声线，又变成林晚的，"

很快就能永远在一起啦。

"

通道尽头的光源突然大亮。

借着强光，我终于看清——哪有什么通道，我正站在一面巨大无比的镜子内部，四周全是层层叠叠的镜面反射，形成无限延伸的回廊。

而每一个镜像里，都站着一个正在玻璃化的"

我"

。

小女孩突然伸手掐住我的喉咙，力道大得惊人："

该醒啦，睡美人。

"

剧痛中，我的玻璃右臂突然自动抬起，五指如刀刺入她的眼眶。

她的尖叫声中混杂着诡异的笑声，身体像打碎的瓷器般片片剥落。

"

找到......真正的镜子......"

碎裂的嘴唇蠕动着，"

才能......"

碎片哗啦啦落地的刹那，整个镜廊开始崩塌。

无数镜像如连锁反应般接连粉碎，在铺天盖地的玻璃雨中，我看到唯一一面完好的镜子——

那是周叙白所在的古董镜。

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镜面，在接触的瞬间，冰冷的镜面突然变得如水般柔软。

我整个人跌了进去，听到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碎裂声。

睁开眼时，正对上周叙白惊愕的目光。

"

你真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似人类，"

从镜子里爬出来了？"

我想回答，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的不是血，而是一把细小的镜面碎片。

窗外，雷声轰鸣。

雨滴打在窗玻璃上，每一滴里都映着那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