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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细细袅袅的,甜得发苦。
他再低头看自己腕子,本该执剑的手,如今套着绞丝金镯。
肌肤细嫩如羊脂白玉,骨架纤细柔软。
这是……?
他一骨碌起身,讶然看见帐外铜镜,那里头隐约映着个穿绯色袄裙的影子,红得能掐出胭脂汁。
赵斐赤着脚,直愣愣扑到镜前。
铜镜被晨雾呵得朦胧。
他伸手去抹,指尖蹭到镜面凝的水珠子,凉津津沿着掌纹往下爬,像谁在暗处垂泪。
镜中人是他,也不是他。
一模一样的五官,却处处添了女子的阴柔。
眼尾还挑着胭脂描的红。
他摸向喉间——本该硌手的喉结,此际平平滑滑。
窗棂漏进一线光,正巧照在镜中人的发髻上。
是未婚女子常见的桃心髻。
最奇是耳垂凭空多出个针眼,缀着金玉耳珰。
檐角铁马叮咚两声,赵廓的云纹曳撒停在门槛前。
他冷声道:“你要是非嫁姓明那小子不可,我宁可打死你、饿死你,就当从没有过你这女儿!”
赵斐怔怔望着镜。
发间步摇簌簌乱颤,像惊舞的蝶。
施氏急急往他肩上搭茜色披帛,好生劝道:“你当初非要女扮男装,到书院去读书,老爷能允你去读,已是十分疼惜你……乖,听老爷的……况且,明家与赵家三代世仇,你和那明家儿郎怎会有好结果呢?”
赵廓一甩衣袖:“当初就不该让她去书院!
所有人听着,今日起,大小姐锁在绣楼待嫁,省得她学那祝英台!”
大小姐……
赵斐恍然大悟。
这才是真实的。
他是赵家大小姐。
女扮男装到豫东书院读书。
与明昆玉六载同窗,相知相惜。
相倾心。
芦苇荡的同生共死,停云楼的听书说书,景州的默契作戏,还有明郎为他挡刀,手臂划破了极深伤疤。
那些才是南柯一梦。
真好。
他心想。
明昆玉手没有受伤,没有失魂症,还是那个名动天下的状元郎。
他们有无穷无尽的朝朝暮暮。
说诗词歌赋,说经史子集。
聊家国天下,聊春花秋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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