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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车碾过坑洼的土路,卷起干燥呛人的黄尘。
余建国找的这位专跑乡里白事的李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黑瘦汉子,手脚却麻利得很。
车头绑着褪色的白纸花,一路低鸣着开进余家村时,暮色正沉沉地压下来。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探头探脑的影子飞快地缩了回去。
母亲枯瘦的身体被小心地抬下来,裹着厚厚的白布,放在祠堂正中临时架起的门板上。
一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粗瓷碗里跳跃,映着灵前供桌上简单的几样果品和母亲那张放大了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带着一丝早已被病痛磨蚀殆尽的温和笑意。
余建国眼睛红肿,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对李老板连连作揖:“李哥……多亏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
李老板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见惯了生死的麻木:“份内事。
后面席面、道士、抬棺的人手,我都安排好了,按老规矩来,放心。”
他的目光扫过余建国身边那个同样眼睛肿得核桃似的女人——春桃,又落在祠堂角落里默默跪坐着的余小麦身上。
她穿着一身粗糙的麻布重孝,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睫证明她还活着。
李老板没多问,只是掏出烟盒,自己点了一支,走到祠堂门口蹲下,烟雾很快被晚风吹散。
夜,死寂。
祠堂里只有长明灯燃烧时细微的哔剥声,还有春桃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余建国红着眼,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着黄纸。
纸灰打着旋儿飞起来,粘在余小麦惨白的脸上,她也浑然不觉。
“姐……”
余建国终于忍不住,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吃点东西吧?春桃熬了点粥……”
余小麦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跳跃的灯火,落在门板上那覆盖着白布的轮廓上。
她的嘴唇干裂,动了动,发出的声音轻飘得如同呓语:“……妈走的时候,疼吗?”
余建国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他别过头,用力抹了一把脸:“……后来打了针,好些了……就是……就是一直张着嘴……想吸口气……”
他说不下去了。
余小麦闭上了眼,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那些被巨大悲痛暂时压下的、母亲最后时刻痛苦挣扎的画面,又血淋淋地撕扯着她的神经。
过了许久,她才重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哀恸。
“建国,”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对不起。”
余建国一愣,茫然地看着姐姐。
“对不起……”
余小麦的目光终于转向他,那里面盛满了无法言说的歉疚和痛苦,“……他……回不来了。”
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在切割自己的喉咙。
“他在北京……不能回来……送妈最后一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焦灼,“小川需要他……李局长的情况,也离不开人守着……一步都走不开……”
她几乎是用气声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外面还有人……在盯着他,想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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