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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中的一辆马车上,安安静静地放着孟夫子的灵柩。
棺椁通体漆黑,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黑得醒目而深沉。
一身粗麻丧服的齐政,没有乘车,而是走在马车旁。
凛冽的寒风吹乱他的发丝,他的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麻木地跟着马车的速度。
孟青筠跟在他身后,同样一身重孝,在积雪中默默前行。
她是孟夫子在这世上唯一的直系血亲,此番自然不能缺席。
哀伤过度的她神色苍白得厉害,抿着嘴,安静地走着。
他们夫妻二人离开,镇海王府的一切,就都交由了留守的辛九穗。
灵柩的另一边,走着的是姜猛。
这个习惯以落拓不羁之态示人的汉子,今日却一反常态地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颌下的胡茬都剃得一丝不苟。
这位孟门的大师兄,从今往后,便要接过孟夫子留下的士林衣钵。
那担子有多重,只有仿如一夜成熟的他自己知道。
城门处,早已聚集了无数的人。
有闻讯赶来的士子,有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还有无数自发前来的百姓。
他们站在雪里,目光则落在那缓缓前行的队伍上,沉默地送别着这位天下文宗最后一程。
白色的纸钱在寒风中与雪沫共舞,看上去有种浪漫的凄凉。
中年男人也混杂在人群之中。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袍子,与周围那些面露悲戚的士子或官员并无二致。
他平静地看着齐政扶着灵柩,从自己面前缓缓走过。
外面很冷,寒风如刀。
四周很吵,人声嘈杂。
但他必须来。
不亲眼看着齐政走出这座城门,他寝食难安。
这就是齐政用那一桩桩一件件常人难以想象的赫赫功勋,所铸就的沉甸甸的威名。
仿佛他只要在这儿,就足以压得所有心怀不轨之人不敢动弹。
当齐政和那支车队的背影终于消失在城门外那片茫茫的雪原尽头时,中年男人轻轻吐出了一口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
接下来齐政这一路上,他们的人会牢牢盯住他的动静,确保对方不会玩什么金蝉脱壳去而复返的把戏。
只要齐政不在中京,他就有信心,能够赢下这一局。
甚至,若从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那个角落来说,他觉得,就算齐政在,他也未必会输。
但那样风险太大,变数太多,智者所不为。
他缓缓转身,没入人群。
但他没注意到,人群中,有另一双眼睛,正隔着许多人,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宫城,前朝的一座大殿,此刻站着重重禁军,如标枪般将其围成禁地。
大殿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这里便是启元帝赏赐给张守真,专供其炼丹的地方。
禁军昼夜值守,严禁任何无关人等踏入此间半步。
有资格踏入此间的,偌大的皇宫里,不过启元帝本人、童瑞、以及张守真三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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