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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咳嗽撕心裂肺,带着胸腔深处破锣般的共鸣,整个佝偻的身体都在剧烈地抽搐、震颤!
大股暗红色的、带着泡沫的血沫,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涌出,染红了花白的胡须,滴落在胸前洁白的棉布上,迅速晕开,与那原有的褐斑融为一体,触目惊心。
“爹——!”
赵统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药碗“哐当”
一声脱手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与碎裂的陶片四溅!
他扑上前,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父亲嘴角和胸前的血污,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太医!
快传太医!”
帐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远去。
咳声渐渐平息,赵云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重重地瘫回榻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嘶鸣。
他闭着眼,缓了许久,才再次睁开。
浑浊的目光没有看地上碎裂的药碗,也没有看儿子满脸的泪痕,而是缓缓地、有些失焦地移向低矮的帐顶。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牛皮帐幔,穿透了汉中阴沉的天空,望向了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统儿…”
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地挤出,“爹这身子骨…这次…怕是真要…散架了…”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积蓄着最后的气力,嘴角竟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拉扯出一个极其虚弱、却分明带着几分老兵痞气的、近乎顽劣的笑容,露出染着猩红血丝的牙齿,“别…别哭丧着脸…难看…爹打了…一辈子仗…最烦…看人哭…”
这带着血的笑容,比任何悲泣都更让赵统心如刀绞。
他紧紧抓住父亲枯槁冰凉的手,泣不成声:“爹…您别说了…省点力气…”
赵云却仿佛没听见,他的目光在帐内游离,最终,定在了挂在帐壁一角、蒙着灰尘的旧剑囊上。
那里面,曾是他初出茅庐时的佩剑。
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如同回光返照般,在他浑浊的眼底骤然亮起,带着一种急切。
“去…”
他那只没被赵统握住的手,极其费力地抬起,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帐壁方向,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把…把咱…那‘瘸腿鹞子’的…图纸…拿来…”
“瘸腿鹞子”
?赵统一愣。
旋即明白过来,父亲指的是那架凝聚了他晚年心血、可折叠、带“铁瘸腿”
的新式攻城云梯的设计图纸!
都什么时候了?!
父亲竟然还惦记着那个?!
“爹!
您…”
赵统想说您别管这些了,可看着父亲眼中那近乎执拗的光芒,后面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他不敢违逆,连忙起身,踉跄着冲到帐壁旁,手忙脚乱地取下剑囊,从里面抽出一卷用油布小心包裹、边缘已经磨损发毛的厚厚纸卷。
那是父亲亲手绘制的草图,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修改的墨迹和批注。
赵统捧着图纸,如同捧着千斤重担,重新跪回榻前,将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在父亲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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