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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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老二狗哥（第3页）

那一阵子，遮天蔽日的高楼之下，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中，站有一个衣衫褴褛，浑身上下破烂不堪，头发遮住了眼睛，看上去就脏兮兮的家伙。

它就是老狗，王大狗。

两条街开外的商务楼下，煎锅的铁板声嘶嘶传来耳边，就好像街坊邻里之间的闲言细语。

……听街坊邻居们说啊，这煎饼果子里面，有家的味道。

老狗不信，他并不这么觉得。

他认为那只不过是煎饼和油条摆弄

在一起，加点土豆丝儿和白糖罢了。

抬头望了望看不见的天空。

上有屋檐避雨，后有高墙挡风，冬暖夏凉，坐北朝南。

这里就是老狗的风水宝地。

这二十年里，老狗每天就呆在这个位置，或躺或瘫。

总而言之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搁这地上再摆上一个碗，碗前再立上一个牌子，写着：【同情心不能让你填饱肚子，但能让你看上去更像你自己。

】

唉这，就算是上班了。

…………最近啊，老狗的工资是越来越不好拿了，那些体面人都喜欢拿手机付钱，兜里再没有了累赘的硬币，老狗今天的这个碗里呀，除了早上他自己扔进去的两个一毛钱之外，就颗粒无收。

但看他那副逍遥自在的样子，他也不像是在乎这个。

瞧，他抬起脚丫子就开始剪脚指甲，参差不齐的指甲屑通通瞄准般掉进了碗里，和那俩硬币堆在一起。

几个路过的小姑娘看到他这副样子，都吓得往旁边躲，老狗看到她们的反应，一愣，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老狗一直这般肆意潇洒，赚的钱只要够吃就行了。

他给自己定的乞讨指标就是每天三块五毛钱，一碗泡面的钱，偶尔不小心赚多了，他就再买上一小瓶二锅头，反正他也没有什么老婆孩子要养活，工作也就不用这么天天上心，想着去冲什么业绩了。

虽然………今天没什么收获，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想着想着，老狗从他的烂棉被下面掏出一盒压扁了的泡面，嘿嘿一笑。

“还好地主家有余粮。”

他拿这盒泡面走到离他几十步远的一个小吃摊，这儿的小老板对他不错，愿意免费给他热水，还愿意陪他聊上两句。

等水烧开的这段功夫里，老狗在小吃摊闻到了一股暖暖的味道，那个味道很温柔很踏实，是热油的味道，他已经二十年没有闻过了。

汽车尾气，灰尘，地沟油，男人味，女人味，泔水味，这些市井味道养坏了他的狗鼻子，他已经很久没能像现在这样深吸一口气了…………

“老板，这么香是在做什么啊?”

“煎饼果子？”

这就是煎饼果子……要多少钱？

“嘿嘿，如果我明天能讨够钱就来买……”

又猛闻了一下煎饼果子的味道之后，老狗端着泡面风风火火跑回了他的宝地，他像拿起传家宝一样拿起那只讨钱的碗，把之前剪在碗里的脚趾甲全倒了出去，感觉还不够干净，就又拿袖子-遍遍地擦碗心碗底，眼睛里亮晶晶的。

讨钱这件事，好像也忽然有了信仰。

老狗也不傻，他上过大学，有过工作。

当然明白煎饼果子的味道是什么意思。

听这条街上的老街坊说，老狗原本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

只是一夜之间没了。

到底是怎么没的，没有人知道，但是整条街的人都知道…………

老狗确实是个没有家的人。

………………时间很快就过去，索性老狗的时间并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