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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榆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用工信息,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办公室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打印纸的混合气味,墙上的电子钟跳成下午三点,他已经连续处理了七个小时的简历筛选。
“天岂人力”
四个鎏金大字在前台闪闪发亮,但阿榆总觉得那光芒照不进自己这格子间。
三年了,从最初对着条文发愣的新人,到现在能闭着眼睛报出二十个工业园区的招工需求,他自认摸到了人力资源中介的门道。
“榆哥,302厂那边又来催了,说这批普工的体检报告怎么还没齐?”
阿丰捧着文件夹站在桌旁,额头上沁着薄汗。
阿榆头也没抬:“让他们等着,昨天才面试完的人,今天就想入职?告诉王主管,按合同走流程,急着投产就让他加钱走加急通道。”
阿丰嗫嚅着走了,阿榆却停下了手上的活。
他望着窗外,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那里盘踞着几家头部人力公司的区域总部。
他总觉得自己和那些西装革履的总监们只差一件定制西装,就像他三年前刚入职时想的那样——换身行头,就能像老板阿卿那样谈笑间敲定百万级的用工合同。
阿卿今天又开着他的黑色帕萨特出去了,车屁股上还沾着上周去邻市工厂考察的泥点。
阿榆见过他在酒桌上把包工头灌得酩酊大醉,转天就能让对方把原本给别家的订单拱手送来。
这种本事,他曾以为不过是酒量好、脸皮厚,直到上个月自己试着跟进一个电子厂的大单。
那家厂子急招五十名组装工,给出的佣金比市场价高两成。
阿榆熬了三个通宵做方案,把对方的生产周期、薪资结构、甚至食堂菜谱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觉得自己已经“知道”
了所有关键信息,信心满满地去谈判,结果刚报出预估到岗时间,就被厂长一句话堵了回来:“小同志,你这方案是按教科书编的吧?知道我们车间是两班倒,就该明白夜班补贴要单独列项。”
那天回来的路上,阿榆把方案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以为的“知道”
,不过是把招聘流程倒背如流,而阿卿能在酒桌上跟厂长称兄道弟,靠的是能从对方夹菜的手势里看出真实的用工缺口,这才是“悟道”
的门槛。
办公室突然骚动起来,销售部的李姐踩着高跟鞋冲进来,手里挥舞着一份合同:“搞定了!
开发区那个汽车配件厂,两百个名额全给我们了!”
众人纷纷起哄,阿榆却注意到李姐发红的眼角。
上周她为了抢这个单子,连续三天守在客户厂门口,连对方老板母亲的生日都打听清楚,最后靠一箱定制的寿桃礼盒敲开了门。
这种近乎偏执的专注,是阿榆在熬夜做报表时从未体会过的。
他想起自己刚入职时,阿卿说过的话:“做中介就像走钢丝,一边是求职者的生计,一边是企业的成本,中间那根绳就是你的本事。”
当时他只当是句鸡汤,直到上个月有个农民工因为工资拖欠找到公司,他才明白那根绳有多磨人——协调企业、安抚工人、跑劳动监察大队,最后嗓子哑了一周才把事情摆平,到手的佣金还不够垫付的打车费。
“小榆,这份离职证明帮我盖个章。”
王大姐把文件推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上面的名字是刚离职的实习生,据说要回家乡开个劳务中介,“他说看我们做得挺容易,自己也想试试。”
阿榆握着公章的手顿了顿。
去年也有个同事辞职单干,租了个民房当办公室,印了花哨的宣传册,结果三个月就关门了——要么是招不到人被企业索赔,要么是招来人留不住被工人堵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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