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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
孩子们早已沉入梦乡,均匀的呼吸声在狭小的棚屋里此起彼伏。
土炕的余温,混合着淡淡的草木灰和药材的气息,营造出一种简陋却又无比真实的家的味道。
张大山坐在炕沿边,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儿。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张脸庞。
妻子王氏,曾经蜡黄憔悴的脸上,如今虽然依旧难掩操劳的痕迹,但眉宇间那份深深的忧虑和愁苦,却已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平和与坚韧。
长子铁牛,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眉头,仿佛还在想着白天的农活,那日渐宽厚的肩膀,已经能扛起这个家小半边的天了。
次子石头,睡姿不太安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机灵的笑意,或许在梦里,他又发现了什么新奇的草药,或者谈成了一笔“大买卖”
。
三子小山,睡得最为安稳,怀里还抱着一本周先生借给他的旧书,那清秀的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书卷气。
长女花儿,侧身睡着,恬静的睡颜如同雨后初绽的花朵,只是偶尔轻蹙的眉头,似乎还在为家里的生计和未来的婚事而隐隐担忧。
病愈后的丫丫,气色好了许多,此刻正依偎在姐姐身边,睡得香甜。
栓子和柱子,两个半大小子挤在一起,睡得四仰八叉,嘴里还偶尔发出几声梦呓。
最小的豆子,则蜷缩在母亲的臂弯里,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张大山静静地看着,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仿佛昨天,他才刚刚从那片混沌的黑暗中醒来,面对着这个家徒四壁、八子嗷嗷的绝境。
那时的他,是何等的惶恐、无助和迷茫。
被偏心父母逼迫,被无赖弟媳欺凌,空有现代灵魂,却手无缚鸡之力,连让妻儿吃上一口饱饭都做不到。
分家,是他走投无路下的唯一选择,也是一场前途未卜的豪赌。
他永远也忘不了,当初被赶出老宅,带着一家老小,来到这破败牛棚时的那份凄凉和绝望。
寒风刺骨,饥肠辘辘,前路茫茫,后路断绝。
是《天工开物》,是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给了他第一线曙光。
辨识野菜,挖掘山药,设置陷阱……他们像一群最顽强的野草,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艰难地寻找着生存下去的缝隙。
他忘不了,第一次用粗糙的石器和木棍,敲打出改良土坯时的那份笨拙和期待。
忘不了,为了换取粮种,揣着仅有的几株黄芪,忐忑不安地走向临水镇时的那份孤注一掷。
忘不了,面对刘员外的觊觎和威胁时,他强压下恐惧、挺身保护女儿的那份决心。
忘不了,在祠堂之上,面对族长的威压和族老的指责,他据理力争、坚守底线的那份孤勇。
忘不了,与铁匠张老头“技术换铁料”
时的那份智斗和欣喜。
忘不了,曲辕犁第一次轻松破开板结土地时,儿子们那震惊而又崇拜的眼神。
忘不了,龙骨水车第一次哗哗转动,将清澈河水引向干渴田地时,全家人那喜极而泣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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