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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二叔第一次站在城市的十字路口,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他不知道他来城里究竟能干些什么。
他听孩三叔说过,去城里讨生活,你得能吃苦。
他不怕吃苦,苦有什么可怕的呢?早些年没娘疼,爹也不待见他,闹饥荒吃不饱肚子,不比进城更苦吗?
他正犯愁,他到底能干什么,猛然听见女人的尖叫声:“你这个乡巴佬,杵在路中间干嘛?找死呢!”
他吓了一跳,他茫然抬起头,瞅一眼骂他是个乡巴佬的女人。
这个女人,她长得可真好看,她的小碎花连衣裙,他在土疙瘩地里没见过。
她闪着白光的柔嫩肌肤,在他们拧巴村的女人堆里,找不到第二个。
她的披肩大波浪头发,飘飘洒洒,他更没见过,她必定是仙女下凡呀。
他呆愣在原地,他眼睛都睁不开啦,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识这么好看的城市女人。
“看什么看!
看你那熊样,看你个乡巴佬,让开道,快点!”
漂亮又妩媚的城市女人此刻在钱二叔的眼里变了样,她变得不好看啦,她骂他是乡巴佬。
他急急闪开身,给她让开道。
他的大背包鼓鼓囊囊,挂在他的肩上,晃悠来晃悠去,沉得像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闪着油光的蛇皮袋,似乎在点缀南京城最炫目的风景。
他一步一步向着城市的时空迈动。
昨晚在码头附近,他靠在蛇皮袋上眯了一会。
仅有的二十块钱,买了一张从池洲到南京的船票,只剩下一元二角。
他原本就想在离家最近的小城找点活干。
和他同坐在三轮车上的老乡说,要是想找活干,还得去大城市,小城市找点活难着呢。
他想了想,觉得老乡的话有道理。
他不知道南京城在哪,好心的老乡把他带到池洲码头,帮他买了一张去南京的船票,让他到了南京再下船。
他跌跌撞撞登上客轮,他瞪大眼睛,东瞅瞅,西看看,看着客轮上形形色色的人,看人群在骚动。
他竖着耳朵听,听船上的广播,一开始,嘹亮的大喇叭广播,把他吓得半死,他差一点儿打退堂鼓,想要返回家。
可他听见大喇叭不吭声啦,有人上船也有人下船,他也就大慨知道点,大喇叭是干嘛的。
大喇叭说船到马鞍山啦,他就知道船还没到南京,他再竖着耳朵听……。
客轮很大,他不敢瞎跑,就一屁股坐在刚上船的位置,搂着他的大背包、靠在他的蛇皮袋上。
他一边揩着汗水,看滚滚长江水,一边侧耳细听大喇叭广播。
口干舌燥的,他不敢找口水喝,他的大背包、他的蛇皮袋,他可得看好,反正一时半会不喝水,他也渴不死。
大喇叭广播说南京港到啦,他激动不已,他终于来大城市挣钱啦。
他急匆匆的下船,背着大背包,挽着蛇皮袋子,盲目穿行在南京码头。
他瞪大眼睛,像个猎人,随时准备俘获到手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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