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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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第1页）

17岁那年的暑假，暴雨骤临，电闪雷鸣，旋即天晴，苏州老城街头的果木香悠长绵软，混杂着青石板的下的挤出的泥土香。

我放学回家，和发小小凯说说笑笑，一路从学校到巷口分开。

那一天以前，生活于我是明媚的色调，母亲温婉贤淑的“沫儿，回来啦！”

会在我推门的那一刻迎接我，她的笑容，会被打在脸上的阳光映衬出不多不少温柔。

偶尔早下班回家的父亲，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当天的报纸，手边放着一杯腾着热气的碧螺春。

不苟言笑的父亲，也会在这时轻声招呼一声，“回来啦！”

我以为，这样的记忆，会延伸到很远的未来！

可是那一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推开家门，迎接我的，不是母亲，而是一群蛮横无理、各个虎背熊腰的男男女女！

他们包围着母亲，母亲坐在沙发上抽泣，平时高高束起的发髻，也凌乱的散落。

见我回来，其中一个胖大婶径直冲过来，拽住我的胳膊。

死死的拽住，指甲陷入我的肉里，传来钻心的疼。

“来来来，你们娘俩说说，这钱，要怎么还？”

胖大婶把我拽到沙发的位置，狠狠的把我甩到母亲边上。

母亲自顾自的哭着，她仿佛失去了除此之外所有的行为。

她掩着面，单薄的肩膀止不住的抽搐。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的生意出了问题，那一天，他再也扛不住债主的压力躲了起来。

虽然只是短暂的逃离，气急败坏的债主，还是杀到家里，逼着母亲说出父亲的下落。

让父亲辛苦隐瞒的真相，瞬间崩塌，让这个家，瞬间跌入深渊。

从来都是天真浪漫的母亲，根本不过问父亲的生意，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家里出了事儿，于是这个从小被保护在象牙塔里的女人，这时候除了哭泣，再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了。

胖大婶们发现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闹够之后，也不再多说什么，而后的几天，就霸着我家客厅。

母亲和我，开始的几天被吓得哭到失声，后来便是无声的默默躲进卧室。

直到，第4天，父亲的开门声，响起！

他苍老了很多，平时一丝不苟的西装，布了几条扎眼的褶皱，衬衫的扣子被解开了几个。

好在眼神里的气场，在几天的逃离之后，回来了几分。

父亲谦和又带着些许威严的安抚了债主，称自己只是去外地考察项目，不会逃跑，希望他们给自己一些时间，等新的项目上马，资金链恢复，马上会把钱还上。

那一天之后，母亲还是每天为父亲准备好笔挺的西装出门，只是，疲惫感淤积在他们的脸上始终没有消散。

如果说我对母亲的记忆，还是一个虽然愈发消瘦，甚至开始变得憔悴惨淡的清晰轮廓；记忆中的父亲，却在而后的岁月中日渐模糊，我甚至很难在脑海中勾勒他的五官，只剩下那身黑西装包裹着的挺拔背影。

我的记忆，在17岁那年，开始变得混乱！

这段记忆，我无数次的在梦中想起，我忘记了至亲之人，却偏偏记住了这些让一切开始分崩离析的始作俑者。

我睁开眼睛，心脏隐隐的阵痛证明了我倒下之前的剧烈绞痛真实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