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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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故地重游（第4页）

村庄还沉浸在晨雾里，几缕炊烟懒洋洋地升起，又被微风吹散。

田埂边的野草疯长，几乎淹没小路，狗尾巴草在风里轻轻摇晃，穗子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钻。

乱葬岗的路上杂草丛生，几棵歪脖子老槐树孤零零地杵在山丘上，枝干扭曲如老人的手臂，伸向天空，在朝霞里，散发着诡异！

坟茔早已被野草吞没，只有几块歪斜的墓碑还倔强地露着半截，上面的字迹早已风化模糊，像被岁月啃噬过的骨头。

风掠过草丛，发出“沙沙”

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窃窃私语。

我拨开半人高的茅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裤脚很快被露水浸透，凉意渗进皮肤。

终于，在一块半埋进土里的青石碑前停下——那是我父亲的坟。

我蹲下身，用手拂去上面的尘土和苔藓，指尖触到冰凉的石头，像是在抚摸父亲一样，也想要他感受到我的温度.......

我从塑料袋里取出纸钱点燃，火苗“呼”

地窜起，纸灰被风卷着飘向天空，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我盯着那团火，恍惚间，似乎看到父亲的脸在火焰中一闪而过，又迅速消散。

“爸，我回来了。”

我低声说着，然后重重的跪在地上，磕头，三个.......

没有起身，笑着说，“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您生前心心念念的孙子或者孙女，就要降生了.......等他大一点，我一定带他回来，给您看看........”

这才站了起来，踢开了墓碑前的杂草，也不管露水湿重，一屁股坐了下去，挨着墓碑，点了两根烟，一根插进墓碑前的泥土里，一根自己抽，“对了，弟弟找女朋友了，我妈说长得还行，屁股也大。

肯定能生儿子.......妈的身体还是那么硬朗，上次打电话还说要过来给我带孩子......”

看看四周，田埂上，山丘上，乃至村口，搜散落着一些精壮的大汉，我也不由得自嘲起来，“老爸，你看看你儿子现在混得，多少保镖啊！

都成大人物了.......可我总是记得我高考前咱爷俩坐在小院子乘凉的时候，你给我说，人这辈子啊，其实很简单的。

记得石榴树发芽，记得石榴树开花，看着小鸡仔长大，盘算着秧田里的甲鱼窝，稻田里的草该拔了，下雨后仙石山南面的树林里的蘑菇最大最好，去镇上记得给媳妇买雪花膏，赶集不忘记给儿子带瓜子.......其实就是认真对待生活里的每一件小事，不急不躁，不紧不慢！

这日子就过得舒心得很.........”

我抽了一口烟，缓缓的吐出了个烟圈，“那个时候的我吧，听得还很不以为然！

觉得老爸你就是个小农思维，没追求没梦想.......挺没出息的.......”

我自嘲的笑笑，“我总想着世界那么精彩，怎么可以围着田间地头，老婆孩子炕头转悠呢？历尽沧桑，终归田园！

看尽千帆，还是举水啊.......”

“这都一年了，好不容易回来看您一次，本来应该多陪你一会的，可是你儿媳妇和孙子一会就该到机场了，我得去接她们。

下一次再回来看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希望再回来的时候，这世界就跟这老家一样安静，祥和.......那样的话，我就有的是时间陪您，把想说的话都说给您听.......”

最后朝着墓碑鞠躬，再看看这杂草丛生的乱葬岗。

可惜这里不让种果树，不然我一定在这山上种满父亲最爱的石榴，让着漫山遍野红遍........

很多人一辈子都想逃离故土。

总觉得这里的贫瘠，承担不起自己的野心。

可是那高楼大厦的繁华，又让多少人绝望了呢？

我们这代人是幸运的。

几千年的历史，禁锢着绝大数人的脚步。

就是一个自由迁徙的权利，也才不过二十多年而已......

有些时候仔细想想，这真的是一个多灾多难的民族，但是再仔细想想，又何尝是我们的顺从，拱手把原本属于自己的根本权利主动交出去的呢？

如果这个世界只剩下顺从，那么放眼望去，真的就只有牛羊........其实牛羊都算不上........你见过拼命给豺狼虎豹找优点的牛羊吗？？

有些时候不是我不想去做，而是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