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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迁快步走上前去,双手扶起刘砾,昂头对视着刘砾的双眼,带着些许兴奋、焦急地情绪,哑声说道:“刘一箭,快说说外边是什么情况?”
刘砾楞了一下,方才醒悟过来“刘一箭”
是徐景迁给他新起的诨号。
细细一琢磨,这个诨号比虎牙响亮多了,脸上不由现出得意神情。
接着朗声说道:“卑职二人摸黑走近左厢营垒,就见校场上篝火通明,空地上支起了数十口大锅,左厢三千将士人人端着瓷碗,围坐在铁锅周围大快朵颐,地上散落着一地猪骨头、羊骨头。
卑职见此情形不像是营啸作乱,与卢先生商议后,悄然凑上前去,正巧碰到左厢中一个熟面孔。”
刘砾说到这里,故意拉长语调,停顿了一会儿,徐景迁见他有心情耍宝,就知道没出什么大问题,卢绛也应平安无事,彻底放下心来。
拉着刘砾坐到座位上,给他倒了一杯茶,凑趣道:“刘一箭,接着往下说呀。”
刘砾慢慢喝了一口茶,吊足了众人胃口,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说:“卑职这一打听,方才得知原来都是那猪肉惹的祸。
连月来,金陵肉价腾贵,军中已经数月不沾荤腥。
公子带着猪羊前来劳军,弟兄们闻讯都是喜出望外,终于能解口腹之欲。
可恨那左厢都指挥使自恃是节度使徐知询的亲信,平日里素来怠慢士卒,克扣军粮,以此在外面开了一个粮店,此事军中皆知。
只是他是徐知询心腹,军中将士都对他敢怒不敢言。
今日他领到公子所送猪羊后,固态萌发,并没有将猪羊分给手下各都,只宰了一只瘦羊分给身边亲信们吃,其他猪羊都拴在营中,准备明日卖给周边行商。”
刘砾一边说,一边露出鄙夷的神情。
“晚上,左厢军中将士闻着其他营垒中飘来的肉香,啃着手中的干粮,人人都是怒气勃发。
再加上,军中又流传着徐知询被罢免节度使的消息,增添了他们作乱的胆色,不知道谁先发难,反正不一会大家就都涌出营帐,一举将左厢都指挥使及身边亲信拿下,痛殴一顿后捆在帐中,将猪羊尽数牵出,杀猪宰羊,大快朵颐。
卑职和卢先生去时,这顿大餐已经接近尾声了,我那熟人还给我盛了一碗肉吃,好不爽快。”
刘砾一边说,一边眉飞色舞比划着,混没把夜间这场骚乱当成回事。
“卑职临来之前,众将士俱已吃饱喝足,卢先生正在安抚他们。
现在喧闹声已经停止,料来他们已经各自回营帐中休息了,卢先生留下看护左厢都指挥使,让我前来禀报,等公子裁断。”
说完这段话,刘砾重新站起来,对着徐景迁行了个军礼,等候他的命令。
徐景迁此前脑海中想过多种可能,可从未料到今晚这场风波居然是猪肉惹的祸。
猪大贵,食不易,看来古今都是这番道理。
这个事也从侧面反映了徐知询亲信都是什么货色,重用如此贪图小利之人,又怎能赢得军心,怪不得略施小计就被父亲打败。
电光火石之间,徐景迁心思斗转,既然知道了事情原委,营中众人也就彻底放下心来,只要收拾好首尾,就不会再起什么风浪了。
想到这,徐景迁对刘砾大加赞赏一番,让他赶紧下去休息。
同时命人传令四方,一切都已恢复正常,让各厢军将安心。
此时刘砾仍在兴头上,丝毫没有困顿之意,主动请命向卢绛传话。
等众人传信回来后,徐景迁这才又回到榻上,闭着眼睛深刻反思。
两年多来,徐景迁凭借前世对历史发展大势的了解,和此世过目不忘的本事,以小小年纪作出了一些事情,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很是出了些风头。
在这种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渐渐有些飘飘欲仙、固步自封了,不仅听不进身边人的劝谏,而且不自觉藐视了古人的智慧,忽视了乱世的危机和风险。
今晚遭此当头棒喝,令他至今仍然感觉无限后怕。
亏得今日不是聚众营啸,也不是作乱造反,身边又有卢绛、朱匡业等亲信护卫,这才没有惹出乱子,否则什么皇图霸业,都是一场笑话。
俗话说,善骑者坠于马、善水者溺于水、善饮者醉于酒,善战者殁于杀。
历史上在高光时刻突然陨落的人数不胜数,以后切不可再凭借小聪明而任性作为了,否则聪明必备聪明误。
今天万幸的是自己在初时慌乱后迅速稳住了阵脚,所做安排也都中规中矩,没有让手下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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