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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四年春,凉禹萧太后薨逝,举国服丧。
正是春意盎然之时,昨夜刚下过雨,院子里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着水光,杏花落了一地,一眼望去,煞是撩人。
廊檐下走出一个妇人,一身鹅黄色春衫,显得容颜亮丽。
妇人腹部隆起,一手在腰部支着,看样子已有七个月大了。
身边一婢女细心搀扶,缓缓走出。
“冬苓,他去了几日了?”
“姑爷才走六日。”
“六日吗,”
她低声重复,似乎并不是在询问,而是在确定,“可我为什么觉得,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丫鬟笑了笑,扶着她走下台阶,“小姐小心脚下,地上滑。”
又抬头笑道,“小姐这是心里记挂着,这一年来都没和姑爷分开过,自然是三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唐谷溪却没笑,一步步向前走着。
她顿了顿脚步,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亭子,“我们上去吧,我想去坐会儿。”
冬苓点点头,吩咐后面跟着的丫鬟上去打理。
所谓打理,也就是在石凳上铺上垫褥,在石桌上摆上茶点罢了。
自小姐有身孕起,前几日还好,后来几日便耐不住寂寞,日日都要出来散心,那小亭子,便成了最常去的去处。
只是今日下了雨,不免要小心些。
六日以来,她在房中呆着,不是昏睡便是看书,最大的动静就是出门在廊下小坐片刻。
至于像今日这般重新出来走动,还是第一次。
也难怪,自成亲后两人便未分开过,这短短六日,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万般的不习惯?
可今日既然小姐出来,那便是略有恢复了,最起码,看起来心情比前两日好些。
冬苓扶小姐坐下,笑了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没出息?”
冬苓吓了一跳,忙道:“怎么会?小姐这是在说什么话……”
她怎么敢说小姐没出息?纵然只是叫一声小姐,这园子里的主人也和蔼可亲、无实名实权,但谁人不知,里面住着的这三位,皆是和王宫里最高处者挂钩的?
因此里面的一应事物,和那些王侯贵族家的侍奉差不多,只是没那么多规矩罢了。
但起码的尊敬还在。
见冬苓慌里慌张的样子,唐谷溪不禁发笑:“你不用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说,自你过来我身边伺候,我有为难过你吗?”
冬苓睁着眼睛,连连摆头。
“那不就行了?”
唐谷溪莞尔一笑,收回视线,“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样子,好像不似从前的我……”
从前的她,飞马扬鞭,无知无畏,手提长剑踏遍了五国土地。
也经历过最亲最爱的人从身边离开,见过大大小小的生死浮沉……可从未像今日这般,闲淡恬静,不聒不燥,似乎一切都不疾不徐的,唯独始终如一地牵挂那个人。
不对啊,以前也没这么放心不下过他?
可为何,为何此次,竟会那么心神不宁?
她低头瞅了瞅腹上,另一只手搭上去,轻轻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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