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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逾将视线挪向梳妆台,那上面摆了一顶亮红色的水钻凤冠头面,瓶瓶罐罐与描眉拍脸的细木长笔让人眼花缭乱,旁边的衣架子上挂着几件花纹繁复的戏服。
他有些意外,又由这些伶人梳妆打扮的物品情不自禁地联想到那些关于谷蕴真的传言。
诸如些“盛世开尽木芙蓉,长歌醉酒祝一笑”
的民间野对子,都批得他极尽华丽,可池逾到底生不逢时,未曾切切实实地见过一眼。
屏风后的人往里缩了缩,险些碰倒了什么东西,手忙脚乱地扶了,一角正红色的团风花纹便飘出,映着视线里,是一点扎眼的亮彩。
池逾收回跑远的思绪,他在这件屋子里走动,不管人家被他弄得有多焦灼,毫无自觉地问道:“你是黎先生的女儿么?你家的药箱在不在这儿?我妹妹的脚踝不慎崴了,正等着拿跌打酒给她涂呢。”
他的思想难得很正派,只当那姑娘是羞于见人,才躲得那样迅速。
所以问话时十分漫不经心,若不是有求于人,池逾免不了要说几句夹枪带棒的话,幸好他还尚存几分良知,才大发慈悲地正经说了人话。
屏风后半晌都没有动静,池逾心道,这姑娘的脸皮未免太过薄了,这以后还怎么觅得如意郎君。
他只好不于此寄托希望。
转过身自己寻找,正从置物架最高处往下看时,那边忽然怯怯地传来一道柔软微颤的女声:“不、不在……”
这嗓音莫名令池逾浑身一震,胸腔里像倒入一池春水,在心泉里溅起层层叠叠、无休无止的波澜。
他还未反应过来,那人又说:“你快出去罢……”
话语里竟有些央求的意味。
谷蕴真躲在屏风后捂起几乎要冒烟的脸颊,心中只求池逾能够尽快移步出门,他方才堪堪把头面慢慢地卸掉,又准备卸假发,还未抬手,池逾便推门而入。
之前他们在正厅时,谷蕴真便已经隐约听到些熟悉的声音,又被池逾这猛地一下险些惊得魂飞天外,索性他反应灵敏,连忙退到角落里,暗自庆幸还好这里有一扇屏风。
但池逾不知道来做什么,在外面走来走去,谷蕴真品大妆戴长发着戏服,实在不想出去与他面面相觑,只得缩在这里装作不存在。
谁知道这大少爷自己找东西就算了,还把他当作黎君故的女儿,问东问西。
谷蕴真唯恐他得不到回答便直接走过来,要面对面谈话。
反正池大少爷在陵阳城也是恶名昭彰惯了的,这种根本还不算鲁莽的行为,他必定没什么不敢做的。
所以他只好忍辱负重地用了假声,暂且装作“黎先生的女儿”
,想把池逾赶紧打发走。
他说话时,可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幼刻苦学习的假声,居然会用在这么难以启齿的地方。
池逾要是直接走了,那他就不是池逾,他想了想,笑道:“黎小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又不是什么禽兽畜牲。
你也不必躲在屏风之后,连面都不敢露一下吧?”
谷蕴真被那句黎小姐喊的快要着火了,声音几欲带上不忍耻|意的哭腔,他双手捂着脸面,闷闷地低声道:“这里没有什么药箱,你又是哪里来的登徒子……还不趁早出去!
我要更衣卸妆了。”
无缘无故的就被骂了登徒子,池逾几乎要气笑了。
于是敲了敲化妆台,算作简单的出气,乱扣间,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垂头扫了一眼,视线却忽然凝滞住,良久又抬起眼皮,走近些,说:“登徒子?难不成姑娘你见到一个男人,不分青红皂白就管人叫登徒子?我这不是还什么都没做吗,怎么就算好|色之徒了?”
那正红的身影在角落里微微发抖,似乎还双手掩面,略为崩溃道:“……总之你出去!”
这声音如泣如诉,柔媚得真如女子的羞愤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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