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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只剩朱成康一人,他没有叫人点灯,任由昏暗将自己包裹,只是继续抬头看着那幅画。
那张画里最让他在意的地方是在一处隐蔽的树下,一只戴官帽,穿青色常服、留着胡子的兔子正悄悄的给一只戴着大帽的兔子掏耳朵,那眼神里透着慈祥,而戴着大帽的兔子耳朵舒服得眯了起来,两只兔子都笑得十分开心。
他看着画中依偎的两只灰兔,眼神冷了几分,脑中却反复闪回贺景春今早的模样。
他昨晚提及齐府时,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像星子般亮,昨夜梦中还呢喃了一声齐国安的名字,一副眉头舒展的温顺模样是在王府里从未有过的,十分松弛。
画里那只伏在膝头的兔子,正舒服地眯着眼享受掏耳朵,连耳尖的粉色都透着他从未拥有过的温软,那是一种全然卸下防备的信任,是他这辈子都没敢奢望的东西。
所谓的亲情,所谓的真心,在他眼里从来都是骗人的幌子,是尔虞我诈里用来麻痹对方的工具。
可贺景春与齐国安,偏要在他面前演这出师徒情深的戏码,偏要让他看见这世间还有他不曾拥有的、纯粹的牵挂,这让他心底那股扭曲的感觉占据了全身,这比任何刀光剑影都让他觉得刺眼。
朱成康缓缓起身,掀开门帘走出去。
廊下的灯笼亮着,暖黄的光将门前的对联照得格外清晰。
那是齐国安写给贺景春的,红纸上的字迹遒劲有力,却又带着几分温和,不像他的字那般凌厉,这对联字里行间都是齐国安对贺景春的期许,没有半分算计,只有纯粹的牵挂。
“圣体康泰沐祥瑞,童心愉悦逐春风。”
朱成康轻轻念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眼底却满是嫉妒的冷火。
每个字都像带着齐国安温和的笑意,像在炫耀他给贺景春的温暖,每一个字又像在嘲讽他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待他,从未有人为他写过这样满含期许的对联。
他活了这么多年,收到的祝福要么带着算计,要么裹着利益,从未有过这般纯粹的、只盼他安好的心意,刺得他心口发闷。
贺景春的童心凭什么要由齐国安守护?贺景春的祥瑞又何须旁人祈愿?
贺景春是他的人,贺景春身边的一切都该由他掌控,包括这份所谓的“祝福”
,包括那份让他嫉妒的真心。
如杨这时候回来了,把早上的情况和朱成康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他听完后没作声,转身回案前亲自研墨,墨锭在砚台里缓缓转动,磨出的墨汁浓稠如漆,一如他翻涌的情绪,黑得发亮也黑得压抑。
他抓起狼毫笔饱蘸浓墨,在新裁的红纸上挥毫,他写的对联字迹凌厉如刀,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几分的戾气,与齐国安的温和截然不同。
“骨嵌金笼香蚀骨,
泪凝玉盏苦回甘。”
他不要贺景春记着齐国安的好,不要这王府里留着不属于他的温暖,他要让贺景春明白,在这里,所有的“念想”
都该由他来定义。
写罢,他唤来罗成顺,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
“把门框上那副对联撕了,碎得越彻底越好,莫要留半片红纸。
再把这副贴上去,贴得齐整些,若是歪了半分,仔细你的皮。”
罗成顺不敢多问半个字,连忙接过新对联,带着两个小太监去撕旧联。
红纸片片飘落,像破碎的心血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打转,散落在廊下青砖上,有的沾了积雪,有的飘进积水里,瞬间便失了原本的鲜亮,像极了他幼时破碎的亲情,也如同被他亲手掐灭的、那一点点不该有的羡慕。
新对联贴上,红底黑字在灯笼光下透着冰冷的压迫感,与周围的暖意格格不入。
朱成康站在廊下,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看着那副旧对联被撕得稀碎,眼底却掠过一丝病态的满足,他得不到的温情,贺景春也别想安稳拥有。
他知道,撕了对联未必能抹去齐国安在贺景春心里的位置,却能让他心里那股憋闷的嫉妒稍稍缓解。
他从骨子里就不信真心和亲情,所以他也不允许身边的人拥有这样的东西,尤其是贺景春。
这个他放在身边,却又始终无法完全掌控的人,他绝不允许贺景春的心,被除了他之外的人占据。
哪怕这份掌控是建立在扭曲的偏执之上,哪怕这份安稳是用破坏别人的温暖换来的。
贺景春让如杨先回去,自己则是去几家铺子逛一逛,看一看年节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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