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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突然间,齐国安双手猛地交握在身前,指尖紧紧攥着袍角,他朝着贺景春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自己较劲,又像是在强迫自己适应眼前人身份的转变。
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是太医院院判,是臣子;而贺景春是王爷的王妃,是皇室宗亲。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时,齐国安的目光落在贺景春脸上,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
他比从前清瘦了些,原本圆润的下颌线变尖了,漂亮的眼睛里也添了一两分疲惫,却依旧是记忆里那副温和憨态的模样,只是多了些他看得懂的拘谨。
泪水先从齐国安的眼角漫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的灵芝暗纹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墨滴在宣纸上。
贺景春望着齐国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原本到了嘴边的“师父”
二字,竟卡在了舌尖,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齐国安鬓边新增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些;看着他因惊讶而微张的嘴,唇瓣有些干裂;看着他眼中渐渐泛起的水光像盛着一汪湖水。
贺景春只觉得眼眶发热,只能看着齐国安的眼泪,心口像被针扎一样。
二人就这般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相顾无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将身影拉得长长的,像一幅静止的画,画里满是思念,却又隔着无法逾越的规矩。
齐国安并未像从前那样伸手拍他的肩,或是张开双臂搂住自己,只是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了一会儿,猛地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
他的腰弯得极低,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恪守规矩:
“院判齐国安,给王妃殿下请安......殿下近日起居康泰否?臣谨待吩咐。”
那弯腰的弧度,是他在太医院对主子们行礼时才有的角度,如今却用在了自己视若亲子的弟子身上,那声“臣”
说得格外清晰,像一把锤子轻轻敲在贺景春的心上,把那点仅存的亲昵敲得粉碎。
贺景春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衣袖,胸口满是苦涩,像吞了口黄连,声音有些沙哑:
“师父如今是要同我生分吗?我今日是私下来的,这里无外人,所以不用守那些礼,您快起来。”
他想把齐国安扶直,可齐国安的肩膀却绷得很紧,像在抗拒。
“礼不可废。”
齐国安倔强地不肯起身,头依旧低着,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这若是让人瞧见了,便是藐视天恩规矩,会笑话您没规矩,日后若是被有心人翻出来,怕是要惹麻烦......”
他不是不想亲近,是不敢,怕自己的逾矩,日后给贺景春惹来麻烦。
贺景春沉默了半晌,忽然想起什么,让如杨退了出去,他还顺手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屋内的规矩仿佛也松了些,可齐国安还是直起身,却依旧与贺景春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齐国安用袖角抹了把泪,半天才喏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不敢直呼“春哥儿”
,只敢在尾音处悄悄带了点从前的语气:
“殿下还咳嗽吗?夜里睡得安稳吗?”
贺景春看着他鬓边新增的白发,看着他因拘谨而紧绷的肩膀,看着他眼底未干的泪痕,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声音尽量平稳:
“无事了,如今能看到师父和师娘安好,徒儿便也没什么牵挂了。
师父今年给我送的对联也贴上了,我很喜欢,每日都能看到。
您近来如何,太医院的差事还顺遂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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