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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上京遥远的一片墨泼似的深林里,风卷着腐叶的腥气,把月光撕得七零八落。
一只野狼蹲在青石上要狩猎一只野兔,那绿幽幽的眼睛盯着灌木丛里的影子,舌尖偶尔舔过嘴角,沾着的不知是露水还是别的什么,黏腻得像化不开的胶。
兔子十分灵敏,好几次都堪堪的躲开野狼的捕食。
兔子的毛被树枝挂得乱糟糟的,后腿上一道血痕正往下滴着珠儿,落在枯叶上洇出小小的红珠子。
它竖着耳朵,三瓣嘴咧着,露出点粉嫩的肉,却发不出半点声,只把身子往石缝里缩,爪下的石子被蹬得滚出去老远,在寂静里响得格外脆。
可野狼锋利的爪子却让野兔浑身都是抓痕,连兔子的体力都渐渐不支起来。
狼忽然动了,步子轻得像片云,爪子却在地上划着痕,慢悠悠地绕着圈子。
它看兔子的眼神带着种黏腻的光,像在打量什么稀世的宝贝,又像在把玩手里的玩意儿。
兔子像是要和它赴死一般,拼了命猛地窜出来张嘴咬它,它的后腿蹬得石块簌簌响,却被狼尾巴一甩,狠狠地抽在腰上,摔得兔子不受控制的打了几个滚,露出雪白的肚皮。
野狼高兴的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兔子的脸,呼吸里的腥气裹着热意,喷得兔子浑身发颤。
它没立刻下口,只用爪子尖轻轻拨弄兔子的耳朵,那爪子锋利得能划开树皮,此刻却偏生带着点耐心,只等兔子挣扎得没了力气,才慢悠悠地按住它的后颈。
兔子的腿还在挣扎的蹬着,带了点徒劳的意味,抽了筋似的爪尖在狼的前腿上挠出几道红印,很快又被狼的唾液舔得模糊。
狼忽然高高地呜咽了一声,像在哭,又像在笑,舌头带着倒刺,一下下舔过兔子眼角濡湿的毛。
兔子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却偏生不再挣扎,只把脸往狼的胸口蹭了蹭,那里的毛又硬又扎,却奇异地透着点暖。
风里忽然掺了点铁锈味,狼的嘴终于合了下去,牙齿穿透皮毛的声响被树叶盖住,细得像丝线。
它忍了一天,此刻饥肠辘辘,看着那只野兔迷失了自己后食欲大发,再也忍不住了,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一口一口撕开它的皮肉,吸食它的鲜血,咬碎了它的骨头......
兔子的腿猛地蹬了一下,随即又软下去,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像风中残烛。
狼的眼亮得吓人,喉头滚动着,却偏生在吞咽的间隙,用鼻尖蹭了蹭兔子的鼻尖,那里还沾着点未干的泪。
天边滚过一声闷雷,起初像谁在远处敲着破鼓,忽然就炸开来,一道银蛇似的闪电劈开天幕,照亮狼嘴边的血沫子,也照亮兔子被啃得残缺的脸,流了半干的泪痕——
它的眼睛还倔强的睁着,失神的瞳孔里映着狼眼里跳动的光,像两团将熄的火。
雨点子噼里啪啦砸下来,打在狼的背上,也打在兔子渐渐冷下去的身子上。
狼却不肯松口,只把兔子往怀里搂得更紧,爪子深深嵌进对方的皮肉里,仿佛要把这团温热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天顶像是破了道口子,起初只是几缕银线似的电流,在墨色天幕上抽得又细又紧,忽然就炸开了——
一条靛青色的龙,张着鳞爪从云里钻出来,尾巴一甩便把半边天都搅得翻了个个儿。
雷声滚过来时,带着股狠戾的快意,震得林子里的鸟雀扑棱棱撞断了枝桠。
云絮被撕得粉碎,黑的、灰的、偶尔漏出点惨白的,全被那龙尾卷着,拧成一团乱麻,偏偏又在最紧处猛地散开,溅出几点火星子,像谁咳出来的血。
有团天火坠下来,拖着红得发紫的尾巴,砸在远处的河面上。
“滋啦”
一声,水汽腾起老高,把那片水染得像掺了胭脂,又稠又黏。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子砸下来,起初是疏疏落落的,打在阔叶子上,发出“啪”
的脆响,很快就连成了线,织成了网,把天地间的一切都罩在里头。
雨越下越疯,像是谁划漏了天河,水柱顺着山脊往下灌,把石缝里的泥都冲得翻了身。
小溪早没了模样,涨成了黄滚滚的一条龙,张着嘴把岸边的芦苇、矮树,连带着几块松动的石头,一股脑吞进肚子里。
有棵老松树的根在土里扎了几十年,此刻却被那股蛮力拽得摇摇晃晃,露在外面的根须像被扯断的筋,沾着泥和血似的红。
风裹着雨,在林子里横冲直撞,把狼嗥、兔叫、还有什么东西被折断的脆响,全揉在一起,搅成了一锅粥。
偶尔有闪电劈开乌云,亮得人睁不开眼,能看见洪水里漂着的草、木片、甚至半只鞋子,都在水里打着旋,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着,既挣不脱,又舍不得沉底。
山顶上忽然滚下块巨石,带着轰隆隆的响,砸在洪水里,溅起的浪头比树还高。
那水便更疯了,卷着石头,撞着山壁,把一切能碰到的都撕得粉碎,却又在某个转弯处,忽然放缓了些,把怀里的碎木头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哄,又像是在咬。
雷声还在炸,雨还在下,只有那点被染红的水,在混沌里固执地亮着,像谁没哭完的泪,又像谁藏在牙缝里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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