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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啊!
这是老太太特意让奴婢从库房里寻来这些好物,说是给您添的嫁妆,都是些体面物件,还望三爷莫嫌简薄才是。
"
她说着,亲自上前打开最上面的那只匣子,动作里带着几分炫耀。
那一排匣子一打开,贺景春只觉一股气直冲天灵盖,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的脸色霎时铁青得像案头的砚台,嘴唇都咬得泛了白,连耳根都涨得通红,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才勉强稳住身形,拼命忍着胸中的剧烈起伏,连那要咳嗽的冲动也强压了下去,喉间涌上的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尊送子观音眉眼含笑,瓷白的釉色在光下晃得人眼晕,却瞧着格外刺目。
一方洁白素帕叠得整整齐齐,边角绣着并蒂莲,偏生透着龌龊的意味。
一盒山参鹿鞭用锦缎裹着,散发着浓郁的药味,却是赤裸裸的羞辱。
一对雪玉卧兔莹润可爱,耳朵耷拉着,兔眼用朱砂点就,耳朵尖上还沾着点胭脂红,却像一把尖刀直插他的心口。
这一个个所谓的添妆,哪里是祝福,分明是老太太精心准备的利刃,一刀刀剐在他心上。
在嘲讽他虚有其表、无能生育,嘲讽他在和朱成康的婚姻里面无半分男子之用。
至于那对兔子......可是古代对男宠的其中一种隐晦称呼:兔儿爷。
这是把他当作供朱成康取乐的男宠了。
春华还在一旁喋喋不休:
"
老太太说了,您这嫁过去,虽说是圣上赐婚,可终究是男子,不比姑娘家能生养。
带些这些物件,也显得咱们贺家懂事,知道替王爷着想......"
贺景春闭眼静了几秒,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春华那假惺惺的笑语,刚要说话时,突然觉得气急攻心,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剧痛混着腥味从胸口直冲上来,烧得他喉咙发疼。
胸口和脑袋猛地一紧
——"
哇"
的一声,一口鲜血直喷出来,溅在青灰色的地砖上,竟如开了一丛凄艳的红梅。
他眼前一黑,身子便软软向后倒去,倒下的瞬间,他似乎看到春华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愕,随即又被一种幸灾乐祸的漠然取代。
齐国安在书房里,正替贺景春缝补磨破的袖口,银针在青缎上穿梭,像只忙碌的蜜蜂。
听闻他被赐婚的消息时,银线在指间绕了个圈,忽的
"
啪"
一声断了。
他望着那线头在日光里荡来荡去,活像只濒死的蝴蝶,窗外的茉莉落了片花瓣,沾在窗台上,恰似一滴未拭干的泪。
“老爷,”
拾烟的声音带着哭腔,哽咽着几乎说不囫囵:
"
是圣上的旨意,春哥儿......
推不掉啊。
"
齐国安没说话,只是把断了的银线重新穿进针孔。
那针在他手里抖了抖,扎在指腹上,渗出点血珠,他却像没看见,依旧缝着那磨破的袖口。
血珠滴在青色杭绸上,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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