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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不会皱。
朱成康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最懂权衡利弊。”
她拈起碟子里的一枚蜜饯,是上好的金丝蜜枣,晶莹剔透的。
指尖的蔻丹红得像血,掐在蜜枣上,倒成了一幅诡异的画。
她没立刻放进嘴里,只捏在指尖转着,那蜜枣的甜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反倒衬得她眼底的寒意更甚:
“选了高门世家的女儿,那他便是砧板上的肉,一举一动都在世家的眼皮子底下,往后是圆是扁,全由着别人捏;选了药罐子,他才是陛下手里最趁手的刀,刀身再利,刀柄终究捏在陛下手里,何时出鞘,斩向谁,都得看握刀人的脸色。”
她把蜜饯扔进嘴里,那股子甜漫开来,却掩不住里头裹着的酸,那酸劲儿顺着舌尖往喉咙里钻,像极了当年父亲把她塞进雕花马车送进宫时的滋味。
甜的是家族荣光,酸的是身不由己。
“他宁愿做刀,也不肯做肉。”
贺景嫣慢慢嚼着蜜饯,声音含糊了些,却更添了几分森然:
“这才是一个男子的尊严,骄傲得狠,也清醒得狠。”
烟露的声音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把荒唐二字说出口。
烟露跟着贺景嫣在宫里摸爬滚打这些年,最知道她的厉害,看似明艳的眉眼间藏着的算计比殿角的蛛网还密,只是那张脸生得太好,笑起来时,总能让人忘了她也淬着毒。
“娘娘这步棋,走得真是……”
烟露想说精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低低的赞叹。
贺景嫣这才侧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那眼神像带着钩子,仿佛要把人心里的念头都勾出来。
“走得什么?”
她忽然追问,语气却依旧平淡:“走得狠?还是走得险?”
烟露忙低下头:
“奴才不敢妄议。”
“有什么不敢的。”
贺景嫣重新转回去,拿起银簪子,慢慢梳理着鬓边的碎发,簪头的珍珠在烛火下滚着光:
“我不把病秧子推出去,难道等着别人把我们贺家拖出去剐了?贺家是祖父的心血,我总得守着贺家。”
她望着窗外,窗纸上印着枝桠的影子,被风一吹,像张牙舞爪的鬼。
那月亮被云遮了半张脸,露出来的半弯像被人啃过似的,透着股朦胧的凄清。
“这深宫啊,像个屠宰场。”
贺景嫣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每个人都在磨自己的刀,盼着能宰了别人,可转头一看,自己的脖子也正架在别人的刀下。
咱们手里的刀磨得再利,也不过是替主子剔骨削肉的。
哪日主子厌了,这刀便要先斩了自己。
谁也逃不掉,谁也别想干干净净地出去。”
烟露猛地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惊惶。
她伺候贺景嫣多年,从未见她这般直白地说过无奈,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话说得不对。
娘娘手里的刀哪是替别人磨的?分明是一刀一刀,先剜了自己的心,才换得如今这步步为营。
毕竟,最狠的刀不仅要能斩草除根,还要能碾碎那些看似美好的东西,才够让人胆寒。
窗外的风忽然紧了,卷着玫瑰香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倒像是谁在哭。
妆台上的烛火猛地跳了跳,将贺景嫣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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