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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看起来似乎没有惊慌失措,眼神里反而透着一股疲惫和认命的神色。
苏庆依看到那双眼睛,胸腔里一团幽幽的心火骤然窜起,烧得她指尖发麻。
她不由得冷笑一声,声音尖利如刺:
“贺家果然都是一群以色侍人的货色,贺贤妃是如此,如今的你更是青出于蓝。”
贺景春被火把的光刺得眯了眯眼,待看清来人,瞳孔微微一缩,不是旁人,正是白日里在宫宴上接受赐婚的平凉县主苏庆依。
她生着一张瓜子脸,肤色苍白得少见血色,唯有唇上涂着的胭脂,红得如同雪地里溅开的血珠。
她惯常抿着嘴笑,嘴角两个梨涡本是娇俏的,此刻却盛着刀锋般的讥诮,看得人心里发寒。
那双上扬的丹凤眼,眼尾用胭脂勾勒出秾丽的红,本该是潋滟多情的模样,却因常年沁着算计与怨毒,凝成了一对浸在冰水里的黑琉璃,看人时带着一丝黏腻的妩媚,让人极不舒服。
身为御赐县主,她的着装极尽奢华。
梳着繁复的凌云髻,正中戴一套赤金点翠蝴蝶珍珠头面,翠羽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当中一只衔珠翔凤金簪,凤口垂下的珍珠正抵在她眉心,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上身着一件枣红织金缠枝牡丹广袖交领长袄,金线绣就的牡丹开得张扬,领口与袖缘露出墨紫色的内里,那颜色深得发黑,如同淤积的毒血。
下系赤金线绣百鸟朝凤马面裙,裙摆扫过地面时的金线反光刺眼,因她周身散发的阴沉之气竟显得格外咄咄逼人。
苏庆依通身笼罩着一种被娇养出来的戾气,混合着求而不得的怨毒,华美却腐朽,像一株被金玉供养着的奇花,内里早已溃烂流脓,只余下一副光鲜的皮囊。
贺景春望着她,突然想起了当年在小巷子里一声声叫着怀巷的平凉县主,他忽然什么就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强作镇定地开口,声音因缺水而有些沙哑:
“县主将我掳来此地,不知有何见教?”
身边的侍女早已搬来一张铺着猩红锦垫的椅子,苏庆依翩然落座,猩红裙摆如血滩般铺开,与椅垫融为一体。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贺景春,目光似淬毒的针,一下下刺在他身上: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亲眼看一看,能让朱成康另眼相看的王妃,究竟是何等模样。
怪道这些年贺贤妃久得圣上宠爱,还诞下了十皇子,今日见了王妃,才知道贺家的手段果然厉害。”
这指桑骂槐的讥讽,贺景春只当未闻。
他勉力动了动被绑在扶手上的手指,那枚新戴上的戒指幽幽反着光:
“这枚戒指是王爷今日刚给我的,工艺倒是精巧。
我想着县主与王爷相识多年,或许会喜欢。
我不过是王爷身边的一个玩物,何劳县主摆下这般阵仗?”
苏庆依嘴角一撇,倏然起身逼近,身上的金饰碰撞出声,容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你是在向我炫耀?”
她的气息喷在贺景春脸上,带着一股浓郁的熏香,却掩不住内里的戾气。
贺景春苦笑着摇头,笑意未达眼底,只微微偏过头,示意她看自己的手指:
“县主不妨看看戒指内里,或许会有意外发现。”
苏庆依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冰凉的手指猛地抚上贺景春的手,那触碰带着刻骨的怨毒,几乎要将他的手捏碎:
“这双手,怕是在朱成康面前,不安分过许多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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