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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岳不放心地唤道。
“在屋里也会湿,我知道的!”
金鹿转过头,调皮地朝潘岳嘟了嘟嘴。
仿佛为了回应女孩儿的话,滴答一声,一颗硕大的水珠从屋顶落下,将潘岳的棉布单衫洇出一片大大的水痕。
他连忙退开一步仰头望去,果然发现房顶的茅草抵挡不住磅礴的雨势,已经开始漏雨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最初的水滴很快就会演变为淋漓的水帘,于是潘岳熟练地冲进厨房,搬出一堆锅碗瓢盆,一个个地安放在房间漏雨之处。
大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敲击声,原本笑嘻嘻跟在潘岳身后转来转去的金鹿一下子跳了起来:“肯定是阿婆和娘回来了,我去开门!”
说着,一把抄起她那柄画着小花的油纸伞,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潘岳轻轻地笑了笑,展开一卷防水的油布,将它严严实实地罩在屋角的书箱之上。
对于这清贫陋室而言,这些书就是最值钱的东西了。
耳听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金鹿的脚步声又欢快地跑了回来,潘岳一边掖着油布角,一边笑道:“金鹿你听,雨点打在陶碗和木盆里的声音是不是不一样?”
“爹爹,我来帮你接雨!”
金鹿兴冲冲地跑到一个依然漏雨的角落,放下手中容器,“爹爹你听,这个声音是不是又不一样?”
“你阿婆和娘呢?”
潘岳到现在都没有听见邢夫人和杨容姬的声音,疑惑地转头去看金鹿,才发现女儿手中捧着一只碗,正仰头接着房顶上漏下的雨水。
仿佛被黑暗中一缕幽光刺到,潘岳瞳孔微微一缩,立刻走到金鹿面前。
他没有看错,此刻金鹿手中捧着的那只碗绝非自己家里的平凡器具,而是一只晶莹剔透、宝光流转的琉璃碗!
“这是哪里来的?”
潘岳惊问。
“一个大哥哥送给我的。”
金鹿以为潘岳要抢自己的宝贝,噘着嘴把琉璃碗往怀中藏了藏,“爹爹,这个碗好漂亮,我可以用它吃饭吗?”
“什么大哥哥?”
潘岳警觉地朝着门外望去,这才发现屋檐下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人,头发都被雨水浇得透了。
那人见潘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连忙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滑落的水珠,拱手行了一个子侄辈的见面礼:“山奴见过檀奴叔叔。”
“草民不知齐王殿下光临,有失远迎,还乞恕罪。”
潘岳的眼神凝了凝,索性走上几步,作势要跪下行礼。
司马冏哪里敢受潘岳跪拜,慌忙伸手扶住了他,口中急道:“檀奴叔叔如此见外,是要折煞山奴吗?”
潘岳没有理会司马冏,站直了身体走回金鹿身边,弯下腰哄道:“金鹿乖,那个琉璃碗不是我们的,你拿去还给齐王殿下好不好?”
“可是,可是他明明说了送给我的……”
金鹿从潘岳身边歪过头偷偷看了一眼司马冏,手指虽然紧紧攥着琉璃碗,却依旧听话地将琉璃碗举到了潘岳面前。
“檀奴叔叔,那确实是我送给金鹿妹妹的,岂有送出去又收回的道理?”
司马冏见自己此话一出,小女孩的脸上顿时露出欢喜的笑容来,连忙变戏法一般打开了一个匣子,笑着道,“这组琉璃碗是我出生时武皇帝赐下的,一共六个颜色不同,都送给金鹿妹妹玩吧。”
“这么贵重的东西,草民一家可享用不起。”
潘岳不顾金鹿满是委屈的眼神,伸手取过她手中的琉璃碗,却不妨将里面接的小半碗雨水泼了出来,全溅落在屋内所铺的簟席之上。
“叔叔这是何苦呢?”
司马冏眼睁睁地看着潘岳将那只琉璃碗放在自己脚下,知道若是往常,他此番必定要对自己下逐客令了,顿时苦笑道,“这么大的雨,叔叔不会是想把我赶出门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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