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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回来了,是自己一直在找寻的那个人吗?潘岳莫名地心慌起来,拼命蜷缩身体,想将自己彻底躲藏在那片黑暗中。
内心隐约有一个念头如藤蔓般生长起来——当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避而不见,音讯全无,如今他终于要获得永久的安宁和平静了,她为什么又来搅乱他的心绪?
“檀郎,我知道你怨我,怨我不听你的规劝,非要寄居在秦王府中;怨我在你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没有出现在廷尉狱,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想到你一个人独自扛下了那么多的折磨和艰难,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样的疼……”
“别说了,别说了!
我和杨太后没有私情,你哪怕有一丁点的怀疑,我都承受不了……”
潘岳蜷缩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心中一遍遍地大声叫道。
他不敢回想,当自己在廷尉狱中遭遇酷刑,却听说杨容姬拒绝为自己做证,并声明两不相干时,那一瞬间遭遇的痛苦,比肉体的疼痛更剧烈十倍。
哪怕后来他不断安慰自己这并非杨容姬的本意,但那被强行压制的被冤枉被抛弃的恐惧还是如同毒蛇,窜入他的血脉,噬咬他的心脏,甚至逐渐侵蚀了他活下去的愿望。
独自一人在世间走下去太苦了,他再也承受不住了。
就让他抛开司马攸的嘱托,抛开夏侯湛的期冀,安安静静地逃离吧。
“檀郎,檀郎,你醒醒,醒醒啊!”
许是察觉了潘岳内心的变化,那个遥远的声音越发焦灼起来,“只要你醒过来,我就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你期盼了多年的好消息!
——我,我怀孕了,你就要做父亲了!”
似乎没有听懂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潘岳停止了挣扎,愣住了。
“是的,我怀孕了,在调养了这么多年以后终于怀孕了!”
杨容姬的声音,隐隐含上了娇羞,“如果我推算不错,应该就是我即将离开你的那一夜……‘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那一夜的情形,你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那一夜他自知前途艰险,生怕连累她逼她离去,可是他心中,却是那么的恐惧。
正是这恐惧与不舍勾起了他火一般的情欲,营造出了极具癫狂的一夜,引得门外的黑狗许由也忍不住汪汪乱叫,恰正暗合了诗经中那句千古名句的意境。
只是他万万料想不到,就是那一次怀着濒死之心的欢好,带来了他们期盼多年的孩子!
绝处逢生,这样的欣喜太过剧烈,让他禁不住颤抖着流下了眼泪。
“檀郎,你听见了是不是?那就睁开眼睛来啊!
你只有好好活着,才能亲眼看见这个孩子的到来……”
是的,他要亲眼看见他的孩子。
抱着他的襁褓,给他取名,教他读书,听他奶声奶气的撒娇,看他长成玉树临风的少年郎……这些是他暗中渴慕了多年的情景,他怎么还舍得去死,怎么舍得他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了父亲!
一股激越的力量从身体深处升起,冲破滞涩的血脉,一路通过胸腔、咽喉、颅脑,最终豁然撑开了他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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