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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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天灯（第1页）

江南的梅雨季节总是带着股腐尸味。

我站在祖宅的阁楼里，看着父亲的灵位在香烛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临终前攥着我的手，指甲缝里渗着黑血："

记住，永远不要打开祠堂的第三口棺材。

"

棺材板上的铜钉在暴雨中生锈，我数到第七颗时，听见楼下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冲下楼时，看见管家老周正跪在碎瓷片上，他的眼球被挖去，眼眶里塞着卷泛黄的族谱。

族谱第73页记载着曾祖父的罪行：光绪二十年，他为争夺家产，将三房的尸体钉进柏木棺材，用桐油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在中元节点了天灯。

"

点天灯者，三代血祭，永坠幽冥。

"

朱砂批注在雨夜泛着红光。

子时三刻，祠堂的木门无风自开。

七盏白灯笼从梁上垂落，照亮了三口朱漆棺材。

第三口棺材的铜锁突然弹开，我看见自己的生辰八字被刻在棺木内侧，每个笔画都在渗出黑血。

"

姑娘，该点灯了。

"

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时，发现他的皮肤正在剥落，露出下面蠕动的蛆虫。

他的右手握着柄铜钥匙，正是我下午丢失的祠堂钥匙。

铜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整个祠堂开始剧烈震动。

第三口棺材缓缓打开，里面躺着具穿着喜服的女尸，她的脸与我有七分相似。

更恐怖的是，她的胸口插着柄青铜灯台，灯油正是凝固的黑血。

"

你是第七代祭品。

"

女尸突然开口，她的喉咙里卡着半块玉佩，"

每到闰七月，我们需要新鲜的心脏来续命。

"

七盏白灯笼突然熄灭，我听见骨骼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供桌上的族谱自动翻开，泛黄的纸页上浮现出历代祖先的死亡场景。

曾祖父被钉在柏木棺材里，七窍流血；祖父在新婚夜突然暴毙，新娘的嫁衣上绣着我的生辰八字；而父亲的尸体正在棺材里腐烂，他的手指向祠堂的暗室。

暗室的石壁上刻满了符咒，中央摆放着七盏青铜灯台。

当我触碰灯台时，所有符咒突然亮起红光，我看见无数冤魂被困在石壁里，他们的眼睛都是血红色的。

"

点灯！

"

女尸的声音变得尖锐，她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的白骨。

我看见白骨的右手无名指戴着枚玉戒指，正是我今早从父亲遗物中找到的。

当第七盏灯被点燃时，整个暗室开始旋转。

我听见祠堂外传来锣鼓声，七顶花轿在雨中漂浮，轿帘里露出苍白的脸。

最前面的花轿里坐着个穿红盖头的新娘，她的盖头被风吹起，露出没有五官的脸。

"

欢迎加入点天灯的轮回。

"

新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每七代人，我们需要新的灯芯。

"

我的皮肤突然剧痛，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从毛孔中飞出，那是被吞噬的灵魂。

在失去意识前，我终于明白：所谓的祖宅，其实是个巨大的祭台。

而我的血，正是维持点天灯不灭的灯油。

祠堂的梁柱开始断裂，我看见女尸的白骨从棺材里爬出，她的头骨上插着第七根灯芯——正是我的心脏。

后来，有村民在暴雨夜看见祖宅的阁楼亮起七盏明灯，映出个无头新娘的影子。

而每年闰七月，总会有个穿红衣的姑娘失踪，她们的胸口都刻着相同的符咒，与祠堂暗室里的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