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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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校钟声（第2页）

这事儿是听村西头的老支书讲的，那是解放初期搞土改的时候，他还是个半大孩子。

那年深秋的傍晚，老支书去邻村送公粮，回程时抄近道走后山小路。

暮色里，他看见半山腰立着栋青砖灰瓦的老房子，爬满青苔的门楣上"

育英学堂"

四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清。

"

怪了，咋从没见过这地方？"

老支书嘀咕着，突然听见"

当当"

的钟声从院子里传来。

他扒着门缝往里看，空荡荡的教室里摆着三十张课桌，每张都刻着"

打倒地主"

的标语。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

民国三十七年腊月廿三"

，字迹还未干透。

就在这时，钟楼上的铜铃突然剧烈晃动，震耳欲聋的铃声让老支书头晕目眩。

他扶着墙喘息，发现砖缝里渗出黑红色的液体，在地上汇成个婴儿的轮廓。

"

同学，能帮我捡下钢笔吗？"

稚嫩的童声从身后传来。

老支书转身看见个穿蓝布衫的小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正指着井台边的钢笔。

更诡异的是，女孩的脖子上有道深深的勒痕，舌头耷拉在外面。

老支书刚要弯腰，井里突然伸出无数双手，抓住他的脚踝往下拖。

他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的皮肤正在剥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

千钧一发之际，他摸到腰间的红缨枪，这是他当儿童团员时用过的老物件。

"

啪！

"

老支书甩出枪托，火星在夜空中炸开。

所有鬼手瞬间灰飞烟灭，女孩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四分五裂。

"

当年他们说我偷了校长的钢笔......"

女孩的声音充满怨毒。

老支书看见她的手腕上戴着块停摆的怀表，表链上系着朵枯萎的山茶花。

怀表突然碎裂，露出里面泛黄的照片——正是老支书年轻时的模样！

老支书突然想起，土改时村里确实有个女教师被批斗致死，罪名是私藏地主家的钢笔。

他颤抖着掏出火柴盒，这是他当民兵时用过的老物件。

火柴盒上的红漆突然剥落，露出里面刻着的"

民国三十七年腊月廿三"

。

就在这时，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

女孩的身影在晨光中消散，老支书发现自己躺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半块断成两截的怀表。

表盖上刻着"

李校长民国三十七年腊月廿三"

，正是女教师的忌日。

后来，老支书从地方志里查到，民国三十七年腊月廿三，育英学堂的女教师因拒绝揭发校长，被诬为地主走狗遭批斗致死。

那些山茶花，正是她学生们偷偷别在她衣襟上的。

从那以后，老支书落下了个怪毛病，每到雨夜就会收到匿名包裹，里面装着带血的钢笔。

他的红缨枪也总在午夜自动晃动，枪尖上滴着黑红色的液体。

如今，育英学堂早已坍塌，但每到阴雨天，废墟里仍会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还有人看见穿蓝布衫的女孩在断墙间徘徊，怀里抱着个正在融化的布娃娃。

更恐怖的是，井台边的泥土里经常挖出带血的作业本，本子上写着"

还我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