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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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0章 神显于世一方河伯(第1页)

在属于神明占据优势的这片多元宇宙分支里,寂静从来不是主题。

这里的基调是亿万声部的合唱,是祈祷与回响永不停歇的共振,是秩序在虚空边缘不断勾勒、加固又不断承受冲击的循环。

神明的意志回归,并非沉睡,而是沉降,如同庞大的根系融入泥土,彻底与那张维系此方宇宙存在的、无形而浩瀚的信仰网络化为一体。

祂是网的心脏,是流淌在每一根脉络中的血液,也是这张网承受那日益恐怖的拉扯时,最先感到紧绷、灼痛与碎裂的那个节点。

此刻,这张网正以从未有过的幅度和频率震颤着,低沉而悲怆的嗡鸣连绵不断。

那嗡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层面的哀恸。

源自宇宙根本规则的四劫,因四个并行多元宇宙总量暴增而被急剧加速,其弥漫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世界自我调节的极限。

在神明的多元宇宙,这种弥漫呈现出一种独特而残忍的形态。

它不总是直接表现为天崩地裂的物理灾难,而是首先精准地侵蚀生命赖以存在的、更为抽象的根基:确定性、规律性、因果链的可靠性,以及生命对意义那份朴素而至关重要的信任。

于是,在无穷无尽个存在着神这一概念、或类似信仰结构的世界里,悲歌以各自文化底色和信仰形态的方式纷纷奏响。

觉悟与血泪,牺牲与兼任亦在这无边无际的绝望帷幕上,如同微弱的星辰般艰难地闪烁起来。

某座古城边缘。

河伯的庙宇坐落在曾经水量丰沛的大河拐弯处,飞檐翘角上的镇水兽石雕早已被风雨和近年来的异常水汽侵蚀得模糊不清。

庙不算宏大,却曾是方圆百里最鼎盛的香火所在。

可如今,庙前石阶缝隙里长出了绿草,朱漆大门斑驳褪色,唯有门楣上那方泽被苍生的匾额还依稀透着往日的一丝荣光。

不是人们不再敬畏,而是这条被尊称为母亲河的水脉本身在接连的、无法理解的异变中,已变得面目全非,喜怒无常。

昨日还是浩荡奔流,浊浪排空,气势磅礴地奔向远方;今日可能毫无征兆地水位骤降,只剩河心一线涓涓细流,裸露出大片狰狞的、布满龟裂纹路的淤泥河床,像大地干涸的伤疤;更诡异的是,有时河水会莫名倒灌入看不见的地下孔窍,发出空洞可怖的呜咽声。

翌日,上游并未降雨,下游却又可能凭空涌现浑黄的洪峰,裹挟着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微光的怪异水藻与形态扭曲的水生。

明日会怎样?无人知晓,连最老练的渔夫和积年的庙祝,也只剩下麻木的等待与日益深重的恐惧。

老庙祝姓陈,他在这庙里待了整整六十年,从垂髫童子到白发苍苍,他见证了河流的温驯与暴怒,也见证了神像金身从新塑的光彩到如今的黯淡。

他跪在殿内冰冷粗糙的蒲团上,手中一块半旧的粗布蘸着瓦罐里澄了三次的清水,一遍又一遍,极其缓慢而专注地擦拭着神台上那尊河伯泥塑金身。

金身约常人身高,原本彩绘鲜明,冠冕袍服栩栩如生,面容威严中带着慈悯。

但现在,鲜艳的颜料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胎泥,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自额角生发,蜿蜒而下划过紧闭的眼睑、挺直的鼻梁,直至胸前代表水域权柄的波涛纹饰中央,仿佛一道无法愈合的、贯穿神只存在的伤口。

香炉里也没有香,只有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灰。

庙宇角落堆着些杂乱的物事,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汉子蜷缩在那里,他是老陈的孙子,阿川。

阿川的眼神里没有祖父那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或执着,只有一片被接连打击磨蚀殆尽的、死寂般的迷茫。

他曾是这条河上最好的渔夫,能读懂水纹的微妙变化,能找到鱼群最密集的洄游路径,他的肌肉记忆里还留存着船桨划破水波的流畅节奏。

但现在的他连靠近河岸都需要莫大的勇气,更别说撒网了。

谁知道网撒下去,拉上来的会是往日肥美的鱼获,还是半腐朽的眼睛位置都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未知骨骸,还是某种粘腻冰冷、一触即散的阴影?

殿外,天色阴沉得诡异,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却无雨意。

河面又起了变化。

没有风,靠近庙宇的这一段河水却突然开始剧烈旋转,中心迅速形成一个直径足有丈许的幽深漩涡。

漩涡转动得无声,却带着一种吸摄人心的力量,水面并未因此凹陷,反而呈现出一种违背常理的、墨绿色的、近乎胶质的凝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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