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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亲王抬起头来:“这事交你去办,该打点的打点,想法子找大夫,务必多照应些。
如若有什么事,只管来回我。”
多顺没想到自己原来会错了意,大感意外:“王爷,这个不合宫规,而且……”
豫亲王道:“叫你去就去,如有所花费,一率到账房上去支。”
多顺只好垂手道:“是。”
多顺既得他之命,想尽法子安插人进了永清宫,悄悄着人延医问药,如霜的情形却是好一日,坏一日,总没有起色罢了。
豫亲王因着皇帝的嘱咐,在百忙中还叫了济春荣过府来,亲自问了一遍,那济春荣虽然堪称杏林国手,但亦不是神仙,只老老实实的据实向豫亲王回奏:“臣是尽了力,但娘娘——”
说到这里有点吃力的改口:“庶人慕氏……自从上回小产,一直是气血两虚,亏了底子,后来虽然加以调养,总不见起色。
臣才疏学浅……”
豫亲王道:“罢了,我知道了。”
就岔开话去,问他关于时疫的事情。
时疫已非一日两日的事情,江南大水,逃难的灾民一路向北,水土不服,途中便有很多人病倒。
起先只是低烧腹泻,过得日,便是发高热,药石无效,倒毙途中,渐成疫症。
慢慢由南至北,随着逃难的人传染开来,虽然数省官民百姓极力防措,但疫症来势汹汹,前不久均州之南的陈安郡已经有发病,而均州距离西长京,只不过百里之遥了。
所以豫亲王极是担忧,因为西长京人居密集,且为皇城所在,一旦传入疫症,后果堪虞。
济春荣道:“疫症来势凶猛,唯今之计,只有闭西长京九城,除急足军报外,禁止一切人等出入。
而后设善堂,收容患病的流民,定要将他们与常人隔离开来。
臣还有一策,城中以杏林堂、妙春堂、素问馆、千金堂为首,共有三十余家极大的医馆药肆,王爷可下令行会出面,联络其间,预备药材防疫。”
头一条便令豫亲王摇了头:“闭九城万万不可。”
至于后两条,倒是可以筹措办到,所以立时便安排在城外人烟稀少处设立善堂,凡是患病的流民都送去善堂将养,然后又联络数十家医馆药肆,在九城中派发避邪之药,以防疫症流传。
饶是如此,京城里却慢慢有了病人,起初是例,立时遣人送到善堂去。
但病人明知送进了善堂便是一死,不由嚎哭挣扎,亦家有病人而亲友瞒不报者。
西长京秋季多雨,沛雨阴霾连绵不绝,城东所居皆是贫民,逃难入京投靠亲友的灾民,多居于此。
搭的窝棚屋子十分矮小,平日里更是垃圾遍地,雨水一冲,污秽流得到处皆是。
吃的虽是井水,但西长京地气深蕴,打井非得十数丈乃至数十丈方得甘泉,贫民家打不起深井,便凑钱打口浅井澄水吃,连日阴雨,井水早就成了污水,于是一家有了病人,立时便能传十家。
这样一来,疫病终于慢慢传染开来,乃至有整条巷中数户人家一齐病死,整个西长京笼在瘟疫的惊恐中,人人自危。
这日又是大雨如注,豫亲王在府中听得雨声哗然,不由叹了口气。
起身来随手推开窗望去,只见天黑如墨,便如天上破了个大窟窿一般,哗哗的雨直倾下来。
庭中虽是青砖漫地,但已经腾起一层细白的水雾,那雨打在地上,激起水泡,倒似是沸腾一般。
他忧心政务,心中倒似这雨地一般,只觉得不能宁静。
皇帝数日前便欲回銮,被他专折谏阻——因为城中疫病漫延,为着圣躬着想,还是留在上苑周全些。
而九城中交通几乎断绝,而百姓间连婚丧嫁娶都一并禁了,谁也不相互来往,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门上悬着香草蒲包,称为“避疫”
。
百官同僚之间,若无要紧公事亦不来往,朝议暂时停了,因皇帝不在京中,内阁每日便在豫亲王府上相聚,商议要紧的政务。
程溥年纪大了,操心不了太多,但南方赈灾,北方用兵,事无巨细,豫亲王还是得样样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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