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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议论声渐渐止了,黑暗中,周如水睁开了眼,她静静地跪坐起身,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住了自个的小腹。
她半晌未动,只觉得心笃笃地在跳,胸口却积了一口气,叫她闷堵得厉害,好似千万根钢针在扎着她,叫她生不如死。
稍顷,她笑了,妙目流波,美得动人心魄。
可笑着笑着,她的笑容却僵住了,她惊愕地望着自己落在腹上的拳头,耳边沉闷的重击声更叫她瞪大了双眼,她恍惚地再次垂下脸,眸光倏地变得黯淡,小脸渐渐变得惨白。
不多时,晶莹的泪水无声的滴落在她雪白的衣襟上,晕出了朵朵残花。
“母后,孩儿为何名唤如水?”
“《道德经》里讲,‘上善若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夫唯不争,故无尤。”
她从未争过什么!
她这一生,从不曾争过什么!
除了他,刘峥!
可她争来的,却是这样的国破家亡!
无情无义!
虎毒都不食子啊!
她都已经愿意用凤阙来换了!
为甚么?他却还不肯放过她!
周如水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眼眶顷刻间便已是猩红如血了。
当初有多眷恋爱慕,如今便有多恨!
多悔!
却,覆水难收……
在外间等着伺候的仆婢们听见哭声都是一震,登时,也晓得是大事不好了!
她们自知失言,全吓得不敢入门,只一个带头的,后头的就都跟着逃远了去。
只有那圆脸女婢最是心善,明明抖得无法自持,却还是战战兢兢地往屋里去,小心翼翼地站在榻边,颤着幼嫩的声音试探着问道:“夫人?”
听见她的声音,周如水怔了怔,她抿着嘴缓缓转过脸去,长睫在火红的暮色中微微颤动着,面上泪痕犹在,眸中更有阴暗的死气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毒。
四目相接,她淡淡地看着那女婢,声音有点凉,有点死寂,她拢了拢衣衫,突然问:“你可觉得冷?”
圆脸女婢被她的问话怔得一呆,完全下意识地点头答道:“冷,冷……”
闻言,周如水浅浅一笑,那模样,艳而凄怜,美而狂烈,她淡淡地吩咐道:“既是冷,便再搬些炉子来,炭火也要烧得再旺些才好。”
说着,她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室中淡淡一滑,继续道:“这屋里也实在太沉寂太空旷了,公子来了定觉不喜,你去唤人,再在屋内挂满帷幔。”
屋外,阵风吹过,苑中树木沙沙作响。
她们这些调来伺候奴氏的仆婢何时见过她笑?又何时被她理睬过?她又何时这般高贵威严过?
可周如水本就是一国帝姬,皇家的贵气始终还是透在骨子里的。
她又本就有着一笑倾城的美,亡国后,她虽早已忘了笑是什么滋味了,但如今她再笑,哪怕只是皮笑肉不笑的,却仍是能美得动人心魄又平白的叫人心酸。
圆脸女婢只觉心底打了个突,心中不觉就涌上了一股酸涩来。
她半晌才找回心神,忙是连连应是,转身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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