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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在清宁宫初见婉容,不禁心神荡漾,当晚一回到宜春宫,便叫尚敬到凝香轩召婉容前来侍寝。
接连数日,天天如此,即便是皇上震怒,下旨将他幽闭于东宫,他也并不在意,好像得美人一夕相伴,浑然忘却了天下江山似的,与之前的谨小慎微判若两人。
景暄得知祖父墓冢被盗,心绪烦乱,对太子回宫后的冷落、婉容的椒房专宠视若无睹,日日在栖霞阁中枯坐,期盼父亲早日回京相见。
王保儿见太子回宫后与婉容形影不离,暗自懊悔当初百般钻营,好不容易捞到了到栖霞阁当差的机会,满指望仆凭主贵,将来能挣得个好前程,不想如今栖霞阁却如同冷宫一般,于是便悄悄地动了另寻去处的心思,一有空儿就借故往凝香轩跑。
王保儿如此见异思迁,倒使景暄这两日常想起来兴儿来。
这个小鬼头来历虽可疑,浑身上下却透着股率真可爱,没有一丝城府和世故,这趟差使办下来如无差错,也许以后可以成为自己在这寂寞宫中的一个好玩伴。
皇帝骤然震怒,将太子幽禁在东宫,褫夺父亲的兵权,消息传来,景暄一点儿没感觉到意外。
七夕那晚,太子对皇后说出要调父亲回京,景暄就隐隐觉得太子在这件事上似乎有意犯忌,其中必另有深意。
只是,她的心思都牵挂在父亲身上,无暇对此认真琢磨。
接下来的十多天里,各种各样的消息接踵而至,先是叛军趁官军主帅易人的间歇,突然出兵偷袭了河中府,于承恩猝不及防,弃城而逃;接着是太子左卫率傅奕被皇帝任命为河北道招讨副使,率太子左卫率三千兵马驰援河中;景云丛回到京城,一身孝服晋见皇帝,自陈杀罚过重,招致天谴,恳请回乡守孝,皇帝优诏慰留,景云丛坚辞不受任何官职,皇帝无奈,只得赐勋东阳郡公,在京城归仁里赐宅一座,命景云丛留京安养守孝,以备顾问;皇后的亲生儿子赵王李普暴病夭折,京城时疫流行,一时间人心惶惶。
这些日子里,太子人虽始终未踏进栖霞阁一步,但显然心里还没忘了景暄,每天傍晚都会派宜春宫的宦者来传递宫外的诸种消息。
得知父亲安然无恙,全家留居京城,景暄不禁长舒了口气,脸颊上竟罕见地泛出些红晕来。
站在一旁侍候的锦屏见此,高兴地啐了一口:“呸,来兴儿这臭小子不知跑到哪儿野去了,早点儿回来报个信,小姐也不必整天都揪着心。”
景暄心中暗自奇怪:按说傅奕在京城和河中之间都打了两个来回了,随他一同去的来兴儿早该回宫复命了,怎么这孩子至今未见人影儿呢?
景暄哪里知道,来兴儿随景云丛一回到京城,就被李进忠派人拘押了起来。
原来,自这场叛乱兴起以来,不断有宫人、宦者暗降叛军,充当内应,为叛军通报消息。
李进忠执掌内侍省后,奏请皇帝允准,在省中专门设立了察事厅,用以侦办宫中不法之事。
于承恩奉旨出京前,有意将景暄派来兴儿到河中面见景云丛的事透露给李进忠,想借李进忠的手剪除景暄的心腹。
东宫宦者未奉太子之命,也不曾经太子内坊勘合,擅自出京,身为内侍省监的李进忠既然知道了,就不得不察。
但他明知来兴儿是皇后派到景暄身边的眼线,一旦处置了这个小宦者,景暄那边倒好说,皇后怪罪下来,他可承当不起。
恰巧这些天赵王李普病势沉重,终于不治而亡,皇后尚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之中,哪会有心情听他报说来兴儿的事,因此,李进忠只得命禄光庭派人暂且将来兴儿拘押在察事厅的牢房之内,待李普发丧已毕,皇后神志恢复后再行禀报。
景云丛面见皇帝出宫后,只见那骆三儿傻愣愣地站在自己的随从之中,不见了来兴儿,一问,随从报说有两个内侍模样的人将来兴儿带走了。
景云丛以为是东宫宦者找来兴儿回去向女儿复命,也未多想,便带着骆三儿回归仁里了。
来兴儿被关进内侍省察事厅牢房六七天了。
这些天里,除了每天一早一晚有个老宦者来给他送饭以外,他没见过任何人。
在闲厩院时,每逢他顽皮不听召唤,苏福忠便会吓他:“再不听话,把你送到察事厅去。”
来兴儿独自在房中无事可做,常常会想:这里难道就是师父所说的察事厅吗?他们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这里呢?
不知过了几天,这一天来兴儿正在床上倒头大睡,朦胧中听到有人呼唤自己,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床前站着三四个人,为首的一位女官模样的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了。
芙蓉见来兴儿两眼呆呆地瞅着自己发愣,不禁笑道:“这小子好忘性!
不认得你姐姐了吗?”
来兴儿经她一说,恍然想起面前这位就是那晚在皇后宫中要自己认她做姐姐的芙蓉。
他一咕噜从床上爬起,一把扯住芙蓉的衣袖,大声叫道:“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芙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唬了一跳,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稳稳心神,柔声说道:“别怕,有姐姐在,没事的。”
她这几天昼夜不停地陪着因亲生儿子离世而有些神志不清的皇后,委实也有些心力交瘁。
来兴儿一眼看到芙蓉身后站着的除了几天前将自己带来关到这间屋子里的两名内侍外,还有一位身材瘦小,长着一副鹰钩鼻子的黑衣宦者,他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不管不顾地冲着几个人喊道:“你们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那两名内侍早就见惯了这些,只拿眼瞟着芙蓉,一言不发。
芙蓉冲着黑衣宦者一笑,问道:“禄寺伯,可否容我们姐弟俩单独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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