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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很暗,没有光。
只能隐约看见皇帝负手立在殿中央,除却元乾,皇帝身后低头站着的都是北朝的股肱重臣。
良久,他打破沉默:"谢渊所奏之事,诸卿有何见解?"
没有人出声,他们只是微微垂着头,脸埋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
"今日在含章殿上所发生的事,南朝必当蓄谋已久。
当初在两朝和谈之时,谢渊等人满口应承,如今万事已定,他们的归期将近却临阵反悔,想以和谈为要挟。
"独孤信的话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萧君圭打的是什么主意,陛下应该很清楚!
"
"朕当然清楚……"皇帝转过身,气宇威严,目光清矍:"可朕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不应,为了开凿运河而筹备了多年的人力物力就全都要白费了。
若应了,把诸邑嫁过去,将来两朝开战之时,这其中又会牵扯到诸多麻烦!
终究是束手束脚……"
中山王元化是皇族重臣,在朝中浸淫多年,他敏锐而犀利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南朝人正是摸准了这一点,陛下有一统天下的雄心,他们此举既能求一个护身符,又能陷陛下于不义,可谓一箭双雕!
"
"朕已将诸邑许给了霍家,若真不顾功臣的颜面,那我北朝的颜面又何存?"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们已经失了先机,两相害取其轻,为今之计唯有先应下这门亲事,否则修凿运河便成了一句空话,我朝耗费了如此庞大的人力物力,难道就这样白白打了水漂?"
说话的人是镇国侯独孤绝,身为独孤氏的第二把交椅,他与大哥独孤信并称"北朝双鹰"。
多年来,天下武将之中少人能破得了他设计的奇门遁甲!
左相王恽深以为然,文臣之中他是少有的激进派,此刻却也放软了语气。
中山王默不作声,独孤信也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皇帝看向太极殿殿最高处的须弥宝座,眼神迷离,声音低沉:"朕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这还是头一遭,终究也是朕的女儿啊……"
"为国为民,陛下无需自责!
"几个臣子齐声劝慰君王。
"长宁公主年幼,尚不足七岁,荣安长公主又是中宫嫡出,眼下也只有诸邑公主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
"公主会明白陛下的苦心的!
"
"罢了……"皇帝疲惫地摆手。
由始至终,元乾都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殿内漂浮着龙涎香的香气,经久不散,首领内监窦维章侍立在殿外,不容许任何人接近。
卫国公府,管竹居
阿芫百无聊赖地拨拉着书案上的经史典籍,大哥找来的这些东西她一本也看不进去。
舅舅自那天留下一干重臣在太极殿议完事后,再没有召见过任何人。
母亲也在长乐宫里一直没回来,父亲每天也是早出晚归,阿芫连他的人影都见不到。
那批南朝使臣的归期也意料之中地延迟了,再将那日她进宫前母亲的谆谆告诫联系起来,这种种迹象让阿芫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坐视情况继续恶化下去了。
朝中有一半以上的朝臣都是外祖母当初一手提拔上来的,只要外祖母肯插手,诸邑就一定还有机会。
外头下着濛濛细雨,阿芫匆忙进了宫。
年迈的王太后披着羊裘,半佝偻着腰,在回廊上喂那只挂在檐下的四色鹦鹉,个头偏小,毛色青绿与红紫相接,是华阳长公主命人送进宫拿来给母亲解闷的。
那鹦鹉极通人性,阿芫还没踏进长乐宫的门,大老远就听见它咋咋忽忽地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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