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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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4章 八里桥八（第1页）

除了交替掩护突击之外，红营还将飞礞炮集中起来，用这些单兵曲射的手炮，集中轰击清军火力相对密集的区域，开花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战壕之中猛烈爆炸，原本还火光闪烁、铳声不断的区域，便一下子只剩下惨叫声和慌乱乱窜的清军兵卒，而桥上的红营战士，又趁机往前压了一大步。

“火力配置精妙、各部配合默契…….”

岳乐在望远镜里看着这一幕，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抿得太紧了，嘴唇都泛白了，清军依托工事、以密集铳炮封锁狭窄的桥梁，确实让进攻的红营部队遭受了一定的伤亡，但依旧连击退他们一步都做不到，而红营只是稍作调整，就让有工事依托的清军又一次落入下风。

红营的步兵推到了桥西，最前面几个人踏上了桥西岸的土地，又是一阵喇叭声响了起来，那些被炮火摧残的七零八落的土墙和土垒后头，涌出一群群清军伏兵，他们从被炸塌了半截的土墙后面翻出来，从残破的土垒后面爬出来，从战壕的暗侧里跳出来。

他们穿着清军的号衣，手里拿着刀、矛和各式冷兵器，从几个方向同时扑向那些刚刚踏上西岸桥头的红营步兵。

红营的步兵反应依旧很快，他们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重组了阵形，最前列的步兵立马就排列出之前那三人一组的格斗阵形，靠后一点的红营战士站在石桥台阶上，肩并肩、人靠人，排列出密集的阵列，燧发枪直直瞄准那些冲来的清军伏兵，然后便是一轮齐射。

横飞的铳弹如同一把镰刀横扫而过，跑在前头的清军伏兵如同割麦子一般齐刷刷倒了下去，那些清军伏兵瞬间便被打翻大半，但剩下的还在往前冲，受伤的野兽一般的嘶吼声，连岳乐所在的位置都听得震耳

红色和灰蓝色撞在一起，刺刀和腰刀碰在了一起，铁器和铁器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铁匠铺里打铁，中间夹着人的喊叫、嘶吼和惨叫，双方在桥西桥头展开了贴身肉搏，但就像是之前的那些清军伏兵一样，几乎是在和红营步兵接触的一瞬间，就已经落了下风、败迹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但他们也将红营的步兵被堵在了桥头，无法向前推进，清军的伏兵用自己的身体和刀刃把他们钉在了那里，然后，清军的炮又一次响了。

这是另一个隐藏的清军炮兵阵地在开火，岳乐很清楚红营无论是火炮还是炮手，都远超自己手下的炮队，清军炮队开火之后，迅速就会被红营的炮火覆盖，最多只有打两三轮的机会，自然不会将宝贵的重炮布置在一个阵地上挨炸，而是把火炮分散、梯次布置，让清军炮队不会被红营覆盖一轮后就无炮可用，也让红营每一次反制都不得不重新调整炮队位置，给清军炮队争取更多的时间。

事实证明了他这布置的正确性，红营炮队的反制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的迅速，但清军的炮火依旧能给红营造成杀伤，炮弹从那个隐蔽的方向飞过来，呼啸着，带着死亡的尖啸，落入了桥西桥头那片正在肉搏的人群中间，实心弹、开花弹，全部打在了那片不分你我的、红色军装和清军号衣搅在一起的人群里。

清军的伏兵和红营的步兵在爆炸中一起倒下，有人被实心弹砸碎了头颅，有人被开花弹的弹片削去了半边身子，有人被爆炸的气浪抛到了空中，落下来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血、肉、骨、泥、石、铁混在一起，散落在桥西桥头的每一寸土地上，把灰黄色的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岳乐的手都在发抖，不分敌我的炮击，拿人命去做饵，十分的残忍，但他现在只有用这以命换命的战法，才能给予红营一定的杀伤，才能阻遏住红营不可抵挡的冲击，甚至，有可能让红营不得不退兵回去，重新组织进攻。

只是“有可能”

，岳乐早在江西就领教过红营的组织度和纪律性、见识过他们悍不畏死而又灵活聪明的兵将，若是一支传统寻常的军队，面对这种被伏兵堵住、被炮火覆盖、被敌我不分的炮弹炸得尸横遍野的情况，恐怕都得退回去重新集结组织，但红营……他们从来就不能以常理去推断。

果不其然，他们没有退，硝烟还没有散尽，尘土还在空中飘浮，红营的步兵就从硝烟里冲了出来，他们从倒下的战友身边跑过去，从还在燃烧的弹坑旁边跑过去，从那些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肉上面踩过去，继续往前冲。

不需要上面多说什么，哪怕是最基层的红营战士也能冷静清楚的分辨出如今的局势，桥面狭窄没有遮蔽，在桥上停下来是白白挨打；退回去，清军还可以故技重施，继续用伏兵当饵配合炮兵杀伤他们，谁能保证清军还有没有其他藏着的炮兵阵地？

只有一鼓作气冲破桥梁、冲破清军阵地，才是能够将伤亡压到最低的方法，顶着炮火铳弹冲锋，肯定会有许多人被炸翻打倒，但这些红营将士们却没有一人后退，依旧是那么的悍不畏死。

清军同样的悍不畏死，岳乐带来的这些兵马，大多都是做好了殉国的准备的，那些如飞蛾扑火、却一波波涌上去的一般清军伏兵就是明证，可清军的悍不畏死，是无路可走的境地之中的困兽犹斗，是没有选择的殊死一搏，而那些红营的兵将呢？这场仗打完，便是他们的天下了，好日子就在后头，他们是有选择的，为什么依旧是这么悍不畏死呢？

岳乐没时间去思考，红营已经冲进了清军的战壕之中，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搏杀，而以之前表现出来的战况看，彰泰恐怕是顶不了多久的，岳乐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他扭头看向了北方，天和地在远处模糊地连成一片，热浪在地面上蒸腾，把远处的景物扭曲得变了形，但一股股烟尘正在北方翻滚升起。

清军的骑兵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