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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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尘埃落定（第1页）

天色阴沉，北风呼啸而过，寒意彻骨。

昔日人流如织的冉城街道之上如今只余下寥寥数人，十室九空，破败不堪。

金碧辉煌的皇宫屹立于冉城中央，仍然庄严气派、高高在上，明瓦飞檐，直入苍穹。

于宫苑前驻足，依旧能窥得王朝往昔盛景。

空中飘起零零星星的雪花，落于皇城内的青石板上，随即消失不见，好似载于史册的文字，短短几行，便是千万人的一生。

“今年的第一场雪，终究比往年来得早了一些。”

朱红色的宫墙之下，一名年过六旬的老太监抚颊而叹，寒风之中，他单薄瘦弱的身躯仿佛一棵病恹恹的老树，摇摇欲坠。

这是大云至正十八年的第一场雪，也注定是这个王朝的最后一场雪。

昨日，大云王朝最为出色的战将范铎领军于京城百余里之外的光平岭与大楚主军狭路相逢，战事持续至后半夜，范铎力战不屈，血溅沙场。

消息传入京城，尚在城中的大小文武百官纷纷收拾细软，拖家带口出城而逃，高高在上的帝皇就此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

这名历经三朝的老太监虽目不识丁，却于国家弊政洞若观火。

先帝在时，文韬武略臻于极盛，大云铁骑势如破竹，翻过鹤立山，打得大楚军马节节败退，大楚京城危如累卵。

光阴似箭，二十五载，于青史长河中不过是一朵翻腾而起的水花，却足以令攻守易势。

若说二十五年前的大楚乃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尚有回旋余地，那么如今的大云只能说是日薄西山，无力回天了。

风骤然停了，老太监拉了拉身上的衣衫，沉重的脚步由远及近，老太监膝盖一软，慌忙跪倒，余光扫过一片金色的衣角。

“皇上。”

他出声呼唤，嗓音尖细，却已带上了哭音。

此时此刻，皇上出现于几乎无人涉足的宫苑一隅，便足以宣告这位九五至尊心中的决定。

“朕无事，起来吧。”

至正帝梁运晟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他放下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在百花齐放的御花园中闲庭信步。

“皇上，您……”

先帝尚在之时，老太监曾是大内总管，如今的皇帝便是他看着长大的，梁运晟的性格脾性他又如何不知？“您听老奴一句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若是轻易……”

“够了，”

梁运晟挥了挥手，粗暴地打断了老太监的劝导，他将早已准备好的布包交给老太监，老太监略微迟疑，却还是伸手接过，包中之物的凉意透过层层布料传递到他的掌心。

“周公公，请您将此物交予大楚将军，朕想，依凭您的阅历，定然知道这其中是什么。

听闻那些将军皆是仁德爱民之人，想必不会过分为难于您。

至于皇后，就她的身份，或能觅得一条生路也未可知。”

提到皇后，梁运晟的神色复杂，还欲再说些什么，涌到嘴边的话语却最终化成了一声长叹。

闻言，饶是饱经风雨的老太监周海也只觉天旋地转，闷气积于胸中，无处发散。

“皇上，您若…若…若遭遇不测，老奴如何能苟且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