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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献道,“就算没有发生李茜娘之事,她应该也清理过好几回身边的亲信了。”
所谋之事越大,便越需要小心翼翼。
像李茜娘这样的愚蠢之人,不过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已。
“这回巫蛊之事,又与当年的夺嫡谋逆案有关。
我曾以为那些逆贼受到安兴公主控制,一直为她所用,如今想来未必如此。
若是她能够紧紧控制住形势,便不会闹出巫蛊这样的大案,她根本不可能从中得利。”
李徽仔细思索,又道,“以你所见,是否另有人参与其中?安兴公主不过是与他们一同谋利而已?”
“夺嫡谋逆案的那些人,确实未必是她的属下,或许不过是正好目标一致,所以狼狈为奸罢了。
至于巫蛊——也许是她默认的一着棋,为的便是彻底处置李茜娘,将自己漂亮地摘出去。”
王子献略作沉吟,“徐家突然首告,破坏了她的谋算,让她始料未及。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她曾想借着李茜娘控制荆王府,使宗室之力为她所用。
如今此计已经不可行了。”
“未必。”
李徽摇摇首,“李茜娘与李阁之事,自始至终都并未提起来,那些人证也都刻意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我猜,应当是圣人想暂时隐瞒下此事,留一个所谓的‘破绽’,引得安兴公主日后出手。
而荆王叔祖父如今大约已经对圣人死心塌地了,待到安兴公主拿此事威胁他的时候,便是一个给她致命一击的好机会。”
王子献勾起嘴角:“日后若有机会,别忘了向荆王讨这个人情。”
想将一封不能追查的信件送进荆王手中,绝非轻而易举之事。
不过,能白送荆王一个人情,无论需要跨越多少艰难险阻亦是值得的。
李徽怔了怔,恍然大悟,不由得失笑:“原来是你……这个人情,确实迟早有用处。”
荆王对濮王一脉素来不客气,说不得日后若有事寻这位叔祖父,还须得靠这个人情来开路。
二人悠闲地度过了几天之后,部曲们再也没有别的消息传来,生活仿佛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过,他们都知道,有些事必将发生,避无可避。
虽然他们很有默契地并不提起,但早已决定的日子迟早都会来到。
夜色深重,角落中的冰釜徐徐地吐出轻薄的寒气,如烟如雾,如梦如幻。
李徽睁着双目,迟迟没有睡意。
有些事他不曾提过,好友也并未说过,但并不意味着他们都不知晓,更不意味着不会发生。
“子献,这几天你都不曾去过国子监,宋先生也一直留在藤园之中——他已经辞官了?”
“先生早便想辞官了,但当时圣人病重,他觉得提出此事似有些不妥。
所以,待到国孝期之后,他才正式向祭酒提了出来。
你放心罢,祭酒与司业颇为照顾我们,也答应保留我的学生资格,待到回来之后补上考校即可。”
王子献的神情隐没在黑暗之中,声音听起来比平常更低哑一些。
“你们打算何时离京?”
李徽并未发觉,自己的音色略有些紧,仿佛每个字都有些艰涩。
“……三天之后。”
王子献道,翻身面向他,几乎是贪婪地端详着黑暗中他的轮廓。
即使夜色再深,即使离得再远,他也早已经能够在脑中描摹出他的模样,不可能会有任何错漏之处。
但就算如此,他仍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或许永远都看不够;他心中仍然叫嚣着想要得到更多——更多,更多,远远不够……
“到时候,我……去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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