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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扬了扬手,示意赵楠赶紧把二人带下去,自己不再听两人的解释,拂袖离去,他不愿让任何人看到他的劳累与心思。
赵楠将杨怀和李承乾关入大牢,交代好所有事项之后便要匆匆离开,太子逼宫造反的事情又耗费了他太多的时间,此刻他已经心急如焚,他要确保唐长瑜、留宁和云卿的安全,还要找到明芙,问清楚她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楠刚刚要走,便被困在牢笼之中的杨怀叫住了:“你等一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求你。”
赵楠沒料到平时看起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杨怀也有沦为阶下囚,低声下气求人的时候,便暂时拿出了耐心,停下匆匆出门的脚步,听一下杨怀接下來要说什么。
杨怀用近乎请求的眼神看着赵楠,这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放弃尊严的破例,而这也将成为最后一次:“求你,最后一次再让我见见她,我想再见留宁一次。”
赵楠听到这话,心中一股无名火在滋长,转身看着杨怀,他正颓唐地抓着牢狱地栏杆,以近乎祈求的眼神期待着自己,杨怀已经落魄至此,可丝毫不能引起赵楠的任何同情可怜。
赵楠脚步沉重地走到杨怀面前,一把抓起了杨怀的衣领。
赵楠看着杨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还想见留宁,你有什么资格去见她,你害她和长瑜还不够惨吗,,”
杨怀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赵楠继续充满怒气地说道:“你还在这装什么无辜,留宁和唐长瑜在回突厥的路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难道不是你们的人干的吗,你们半路截杀他们两个,又派燕妃娘娘來绊住我,不就是为了你们这可笑的篡位计划吗,,”
赵楠愤怒地将杨怀一推,杨怀踉跄一下,赵楠的话犹如惊雷在他的耳边炸响,杨怀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光芒,变的涣散无神,嘴里轻声地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赵楠冷哼一声离开,他心里记挂着唐长瑜他们三人的安危,想赶紧处理好所有事情,赶紧奔赴突厥,不愿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杨怀瘫坐在地上,懊悔不已,他早该料到的,李君之这样表面无害,实则心狠手辣的人,什么样的事情做不出來,早在他说自己有办法牵绊住唐长瑜和留宁的时候,他就该想到李君之会把他们赶尽杀绝。
杨怀懊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懊悔自己的野心勃勃,是他,亲手毁了自己心爱之人的幸福,是他,让留宁无数次徘徊在生死的边缘,是他,摧毁了大唐未來的顶梁柱,那个一腔热血、心地善良,把他当作生死兄弟的太子,所有的罪恶,都來源于他该放不放的执念,來源于他从小埋在心底的欲孽。
杨怀越想越难过,那张冷酷的脸上露出的是前所未有的愧疚的表情,他回想着这一路走來,到底手上沾染了多少鲜血,那些被杀死的敌人的性命不足为重,可是南宫琳,留宁,景利,留彬,李承乾……这些曾经爱着自己也被自己深爱的人,都因为自己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有的甚至为他命丧黄泉,却是那样不值得。
杨怀不敢再想下去,努力让自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扯下自己的一段衣角,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鲜血一滴滴地滴下,杨怀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几个大字:李君之主谋。
然后紧紧地攥进了手掌里,他知道沒人会听信一个死囚的供词,所以希望为他收尸的人可以发现这个秘密,将他的遗言公之于众,还天下以真相大白。
杨怀绝望地用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这是他从死人堆里爬出來以后,一直备在身上的毒药,他不要再一次毫无尊严地被人抹去生命,即使要死去,他也要尊严,要高傲,要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杨怀凝视着这颗捏在指间的小小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沒过多久,已经发黑的血从口中,鼻子中,眼睛中流淌出來,杨怀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回想起曾经,那些在草原上度过的最美好的日子,那时候他初见留宁,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天真无邪,那时候他和留宁还是亲密无间的兄妹,在草原上自由地奔跑,策马奔腾,肆无忌惮的玩闹,那是的时光是那样的美好,却再也无法回去,杨怀的嘴角浮着浅浅的微笑,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在这肮脏的死牢里悄声无息地死去。
杨怀畏罪自杀的消息传入李世民的耳朵里,李世民沒有理会,他正在婉燕的寝宫里,婉燕站在他的背后,为李世民轻轻揉着太阳穴,李世民疲倦极了,可他不能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疲惫的样子,只有婉燕这里,可以稍微轻松一下,稍稍得到一点安慰。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婉燕的眼睛一亮,柔声问道:“皇上,您怎么了,”
李世民疲惫的摇了摇头,又深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婉燕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李世民倚靠在婉燕身上,能在一个人这里短暂的休息,让她看着并不君威凛然的自己,这或许是他对一个人最大的信任了。
婉燕看着这样的李世民,突然有些心疼,有些自责,入宫这么久以來,她从來沒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她从沒忘记是谁把她送进了这个牢笼之中,又是谁断送了她父王的性命,断送了突厥草原的未來。
可在这个冰冷的牢笼之中,她却只能在李世民这里得到一丝温暖,身为一个至高无上的帝王,他给了自己所有能给的温暖,所有的疼爱,让她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后宫之中,能有一个坚实的臂膀依靠。
婉燕忽然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选择,今后的路似乎应该更加艰苦,她到底应该何去何从。
婉燕轻轻地抚摸着李世民的背,试图给他一点安慰,温柔地问道:“皇上,这件事情您打算怎么处理,”
“朕不知道。”
李世民无奈地说道,“承乾毕竟是朕和皇后的长子,杀了他,朕于心不忍啊,可不杀他,波澜难平,朕的皇位必然会有更多人觊觎。”
李世民累积了,沒过多久,便倒在婉燕的怀里沉沉睡去。
杨怀在狱中畏罪自杀的消息传到了李承乾那里,李承乾瞬间面如死灰,觉得自己内心中跳动的某一个地方熄灭了下去,他瞬间放弃了最后的挣扎,感觉失去了最后的希望,他不再奢望自己的父皇能饶恕自己,甚至他想要和杨怀一同下地狱,李承乾在牢里自杀了很多次,却都被人救了过來,李承乾一直在狱中郁郁寡欢。
三日之后,本來是杨怀的问斩之期,也是杨怀自戕的第三天,李承乾在狱中问狱卒要了一坛酒,为自己和杨怀一人倒了一杯,曾经,自己和杨怀经常这样把酒言欢,畅谈人生,是那样的亲密无间,李承乾将自己的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将杨怀的那一杯浇到了地上,在心中默默为他哀悼。
李承乾简单的祭祀仪式结束之后,便有人传來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宫失德,朕深感心痛,本欲除之,以儆效尤,然朕念及骨肉至亲之情,不施以极刑,特废去李承乾太子之位,贬李承乾为庐陵王,发配黔州,钦此。”
“谢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承乾磕头谢恩,又对前來传旨的公公说,“公公,承乾还有最后一点话想说,希望您务必替承乾带到,请您告诉父皇,承乾知错了,承乾感激他的不杀之恩,之前是承乾太过任性,承乾对不起他,若有來世,承乾还认他做那个令人崇敬的父皇。”
李承乾再次面向皇宫的方向虔诚地磕了一个头,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李承乾踏上了前往黔州的路,这句话被带到李世民那里,李世民只轻轻地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说道:“孩子,愿你來生不要再生在帝王之家。”
长安的风波告一段落,赵楠却再也找不到明芙的踪迹,这个神秘的女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所踪,赵楠现在眼前的谜团太多,他來不及寻找,还是更挂心唐长瑜那边的事情。
长安刚刚经历过这样一场动荡,他一人独当一面,为了确保长安城的安全,赵楠每天都忙的昏天黑地,实在是分不出身來亲自前去突厥寻找唐长瑜他们三人的下落,便派了自己最为信任的属下前往突厥,又飞鸽传书,带了一封亲笔信。
然而赵楠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自己最信任的属下在半路中便被李君之派出的武林高手劫杀,那封亲笔信自然也落到了李君之的手里沒有寄出去,李君之的目的很简单,他要斩断李世民的左膀右臂,让他孤军奋战,只要阻断唐长瑜与长安的联系,唐长瑜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带着留宁归隐,从此与世隔绝,不问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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