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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宁虽没想过杨怀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在这里,可却想这是个可以利用的好机会。
留宁眼睁睁看着唐长瑜眸子中的光芒被自己残忍地浇灭,往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像个失去自己珍爱的玩具的小孩子般手足无措,看着唐长瑜已经微红的眼眶,愧疚自责之感涌上心头。
“阿宁,你真的要和他走?”
唐长瑜无力的声音闯入留宁的耳朵,留宁沉默不语。
“阿宁,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不跟我回家吗?”
唐长瑜极力抑制的悲伤涌入留宁的耳朵,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留宁。
留宁不敢抬头直视,低声道:“对不起。”
一滴眼泪掉在地上,数不清这是她今天说的第几句对不起。
唐长瑜摸摸索索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杨怀不屑一笑,唐长瑜摩挲着玉佩上精致的花纹,悲痛地仿佛是在自言自语:“阿宁,我在突厥找了你整整三个月,又在长安等了你三个月,经历了那么多,我们好不容易重新在一起,我曾经想,等我们一起回家了,我就重新把这玉佩送给你,现在看来,不必了,今日,你我之间的一切,便如这玉佩。”
留宁终于抬眼望向唐长瑜,只见唐长瑜将手中的玉佩落在坚硬的地上,被摔得粉碎,粉碎,唐长瑜没有任何表情地踩着那些玉佩的碎片向外面走去,经过杨怀和留宁的身边的时候只是淡淡看了两人一眼,这眼神之间蕴含了太多感情,让留宁难以承受。
唐长瑜走后,杨怀很是激动的抓住了留宁的手,却被留宁冷冰冰地甩开,留宁很是冷淡地问道:“你怎么在这?你到底想干什么?”
杨怀没有在意留宁现在情绪上的波动,他可以理解留宁现在的心情,只是一味耐心地说着:“阿宁,那天送你进了长安城以后我根本没有走,我一直跟着你,想要保护你,我看你过得不好,我是来接你回突厥的,你不是说要回突厥吗?跟我走吧……”
留宁没有回答杨怀的话,而是冷冷地问道:“你为什么骗我?”
杨怀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留宁接着冷冷地说道:“你当初和我说长瑜找了我一个月就走了,可他刚刚说他找了我三个月!
明明是三个月,你为什么骗我!
是因为你才害我们错过的!
才害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
杨怀哥!
你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
留宁说着说着情绪就开始崩溃了,原来是质问,可是哭腔越来越浓重,她从未在唐长瑜面前失声痛哭过,他也从未像现在这般脆弱无助,她把这一切的伤悲留给了自己。
杨怀这才想起来自己曾经说过的谎,他那时也没想到自己说的话会间接地引发后面这么多事情,如果能回到当初,他绝不会因为自己的自私而留下留宁,这样也不会让留宁受到这么多伤害。
杨怀伸手想要抱住留宁,他从未想过会看到这样不堪一击的留宁,他心疼,想要给她温暖和依靠,而且并不是以哥哥的身份,却被留宁使尽全身的力气地远远推开,杨怀似乎感觉得到,留宁再也不会原谅自己了,杨怀不会为自己的罪责开脱,有些话终究是要说的,虽然现在并不是一个他等待的好时机。
杨怀无力地开口说道:“阿宁,这么多年了,你难道不明白吗?我喜欢你啊,我爱你啊,我自私地想把你留在身边,我不想看你过得不好受尽委屈,我想带你远走高飞做你想做的事情,你快乐幸福的时候我没资格说这样的话,可现在你过得并不好,我不想只能做你的哥哥,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们俩是青梅竹马,我从小就想娶你,就想保护你,你做什么我都会依你,这份爱一点都不比那个唐长瑜的少,难道我有错吗?”
留宁冰冷的眼眸里丝毫没有温度,她的灵魂已经被唐长瑜带走了,纵使被伤的体无完肤,她也在所不辞。
这时候,她并没有任何心情听别的男人说甜言蜜语,更没有除唐长瑜之外的人可以治愈她内心的伤痛。
留宁推着杨怀往外走,她现在心里很乱,只想一个人静静,杨怀顺从地被她推着走,他说过的留宁要什么都会依,他确实从来就是这么做的。
小的时候的事情可以视作年少无知不作数,那么现在呢?不论是为了留宁献关投降,因为留宁的话和昔日的好友景利反目成仇,在火场中奋不顾身的救出留宁,征战途中一直默默守护,悬崖下救起奄奄一息地留宁,为了救活留宁,不知出卖了多少劳力去换取珍贵的药材,从前不可一世的冷面将军何曾过过这样的日子,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从小的执念,青梅竹马的留宁。
杨怀早已忘了留宁是什么时候走进自己心里的,只记得那时候自己刚刚被从死人堆里救出来,那恶心的腐尸的味道怎么也挥之不去,全城被血洗,自己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生活在冰冷的毫无人情的世界里,那是爱笑开朗的留宁好像天使般走进了他的生活,有留宁在的日子里,看到她的笑,杨怀总觉得分外温暖与幸福,好像能暂时忘却那些阴暗的过去,一步步走近光明,那是他便发誓将来一定要有所作为,保护她,只对她一个人笑。
杨怀被推出门外,门被重重关上,留宁靠着门坐了下来,将头放在膝盖上,用胳膊紧紧抱住了自己,在这寒冷的夜里,却怎么也感受不到一丝温度,留宁对门外的杨怀说:“杨怀哥,对不起。”
留宁不记得自己今天究竟说过多少对不起,“我会回突厥,可是不是和你一起,我一直把你当亲哥哥看,事已至此,我不会记恨你,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门外没有了声音,可杨怀并未离去,而是坐在了留宁的门前,听着里面极力压抑的低低的哭声。
留宁捡起一片片破碎的玉佩,握在手中,碎片划破了留宁的手掌,可留宁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鲜红的血液顺着残损的花纹流下,在玉佩上留下了殷红美丽却刺眼的痕迹。
这一夜又是无人安眠,不论是城内城外,这场故事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不同的地方,独自品味着长安城的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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