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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荷,我和你说的用猪肉润手可别忘啦!”
她从顾三娘身边穿过,装得像没看见顾三娘站在那儿似的。
看着她的样子我觉得好笑,但是顾三娘没走,我不敢笑出声来。
只得低着头,两边肩膀耸啊耸。
“早点收摊,拿这个润手!”
顾三娘递给我一盒子茶油,转身走了回去。
我呆住了。
这盒子茶油,署着皇城秀水阁的标记,我卖一年的春盛,也挣不上银子买这盒茶油。
要不是在这巷子里看过一场妻妾之争的闹剧,我也不会得知这茶油的价值。
如今也不好追到芙蓉苑把这茶油还给顾三娘,只得赶明儿让盛妈妈给她捎回去了。
盛妈妈先前说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荡“她不让你摆摊了,是因为你已经十三了,身条慢慢长开了,不好再抛头露面了……”
这是关心我?
对于顾三娘,我一直摸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从我记事起,顾三娘就在芙蓉苑了。
她的风光事迹早就传遍了街头巷尾,别人说起她时,都是戏谑的语气,这也是我对她的营生不耻的原因。
她处处表现的盛气凌人,仿佛一切都被她踩在脚下,偏偏她的那种盛气凌人并不让人厌恶,甚至让我有那么一丝丝的崇拜。
芙蓉苑的姐姐们在大槐树下嗑瓜子时,她从不扎堆,只不远不近的站着,但又保证能看到能听到,姐姐们兴起时,她又会泼上一盆冷水,惹得姐姐们对她横眉竖眼。
尽管这样,也从来没有听说她与人发生过矛盾。
就算那些铜豌豆的夫人们打上门来,她也只避着不见。
反而那些被赎了身的姐姐,走之前都会专门与她拜别,她却面无表情,那些走的人却哭得稀里哗啦。
我能记起的她送我的第一份东西,是一串糖葫芦。
往后就是糖人,竹蜻蜓,小风车……偏偏她送东西的时候,还是面无表情,不言不语,直接把东西塞到你的怀里,意思就是你要也的要,不要也得要。
等到我七八岁的时候,顾三娘开始自己捣鼓吃食了。
雪白的糯米团子,放在祥云花纹的盘子里,好看极了。
她蹲在地上,看着我捏着一个团子放进嘴里,甚是满意。
可是团子进嘴的那一刻,我哭了。
团子粘牙不说,那满嘴的豆腥味,连我一个小孩儿都知道,那红豆还是半生的。
顾三娘是怎么有勇气,把这一盘糯米团子端出来的?端出来之前,她自己没尝尝吗?
顾三娘生了气,把那糯米团子倒在了老寡。
妇门前的狗碗里,连盘子也摔在了墙根上,裂成了几块。
我以为顾三娘再也不会给我做吃食了,哪知道她越战越勇,端来的花样越来越多。
我劝自己,即使她端来的东西再难吃,也不能再哭了,不然她又该祸害老寡。
妇家的大狗了。
幸好,我没有吃到比糯米团子更难吃的东西了。
到了这几年,她的手艺倒是精进了,盛妈妈端来的大部分精致的吃食,都是出自她手。
我有些鄙视起自己来,一边接收着别人的恩惠,一边嫌弃着别人的营生。
若是顾三娘知道我是这么想的,肯定会冷冷的说上一句:“肉包子打。
狗,有去无回!”
而我就是那条被肉包子打了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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