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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日头高照,地面被晒得滚烫。
纪檀音风风火火地冲出客栈大门,一头扎进外面闷热的天地里,对着街上稀疏几个行人,突然感到几分难以言描的错愕和失落。
方才阿坤挨打的地方留有几摊干涸的血迹,四周交叠着凌乱的足印,纪檀音认出那是自己的鞋样,应是先前和谢无风争执时心烦意乱地踏出来的。
找了一圈,看不见簪子,他焦躁地在原地转来转去。
佯作闭目养神的王伙计旁观许久,见他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这才揉着眼睛站起来,问:“小官人,是找簪子吧?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不要,替你收在这儿了。”
纪檀音大喜过望,连忙道了谢,摸出一钱碎银赏了他,问:“王哥,可见到我表哥往哪里去了?”
“好像去长街那头的玉露客栈了,离得远,也没看真切。”
“我去找他——”
纪檀音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罢了。”
才闹过一场,他就这样找过去,谢无风会作何感想?会当他在示弱吗?纪檀音可没觉得自己先前说错了话,顶多——顶多就是不该那么暴躁。
他和王伙计各靠着一个石狮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当地风土人情。
朝远处望去,长街笔直延伸,玉露客栈的店招隐没在青砖绿瓦之间,几乎辨识不出。
纪檀音手里握着做工粗糙的银簪,被头顶的骄阳晒得晕晕乎乎,忽而想念起问灵锋上终年清凉湿润的气候。
也不知师父还好么?
纪恒喜欢闭关,他常说习武之人练剑练气,最终都是修道修心,因此常常独坐于黑屋内练功,短则几日,长则二月。
纪檀音两日给他送一次饭,见师父盘坐于地,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却悠长,便生出玩心,偷偷揪一把他下颌的白须。
他以为师父睡着了,可纪恒总是即刻就睁开眼,眸中精光闪烁,神采奕奕。
纪檀音惊奇极了,询问起来,纪恒说了一堆“我即万物万物即我”
之类的大道理,纪檀音听不懂,又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做个鬼脸,丢下一句“反正我不闭关,师父休想劝我”
就跑远了。
纪恒哈哈大笑,果真从不勉强他如此修行。
师父可真是天下最好的师父。
想完了师父,纪檀音又想谢无风。
一时觉得他是个讨厌鬼,一时又觉得此人其实不坏。
不论怎么说,谢无风是个怪人,他和自己是很相反的,行为放浪,言行无度,悲观厌世,纪檀音也说不清怎么就和他做了朋友。
他想了一会,又为自己想他这件事而着恼起来,自顾自生闷气。
恼怒和回忆在狭窄的空间里挤压碰撞,最后杂糅成又酸又涩的味道。
纪檀音坐不住了,“腾”
地站起来,吓了王伙计一跳,他道:“我去玉露客栈看看。”
两家客栈在同一条街上,各占一头,这些年来一直暗中较劲,连取名都是一样的附庸风雅。
纪檀音询问玉露的伙计可有一个年轻男子带小丫头进店,伙计点头承认,没等纪檀音吩咐就麻利地跑了,丢下一句“我给您叫去!”
跑堂的会看眼色,见纪檀音虽衣着朴素,但眉目英朗,尤其腰间悬着一把价值不菲的宝剑,连忙沏了一盏茶奉上。
纪檀音道了谢,却无心饮用,左手指尖搭在映雪剑剑柄上,紧张地敲击着。
他不知见到谢无风时应该摆出什么姿态,声势强硬,还是平淡如常,抑或稍微表示一点对于先前失态之举的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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