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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青婉也走到床边站定,自下而下地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陈亥。
陈亥面目安静,像自然沉睡,没有一丝痛苦的神情,这个样子倒像极了聂青婉今日在紫金宫里看着冰棺里自己尸体时的样子,但是,陈亥并没有死,所以,这个样子是假的吧?
聂青婉在心底里冷笑了一声,没趣地在旁边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她不嫌弃这屋中的摆件,殷玄倒是挺意外。
不过,她不看陈亥,这倒在殷玄的意料之中。
殷玄站在那里,冲旁边的窦福泽问:“陈老一直没醒过吗?”
窦福泽低头回答:“没有。”
殷玄问:“还有生命危险吗?”
窦福泽道:“暂时没有,但若一直这么不醒,恐怕就险了。”
殷玄点头,目光又重新落回在陈亥的身上,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不会一直不醒的。”
殷玄十分清楚,他前脚走,后脚陈亥就会醒来。
殷玄知道陈亥已经脱离了危险,所以也不花费太多的时间看他,来看他,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刚在门口说给陈家人的那一番要带婉婉去逛街的话就是为了不多留。
殷玄转身,对窦延喜说:“好生照顾陈老,等陈老醒了,让人通知朕一声。”
窦延喜连忙应道:“是。”
殷玄便走到聂青婉面前,把她拉了起来,往门口走。
出了门,还不及走出延拙院,陈津率先一步,朝着殷玄喊了一声:“皇上。”
殷玄脚步一顿,扭头看他:“有事?”
陈津扫了一眼旁边的聂青婉,低头拱手道:“臣有话想与皇上单独说。”
殷玄闻言,也往身边的聂青婉看了一眼。
聂青婉说:“我回马车上。”
说着就要甩开他的手。
殷玄却不松,扣紧她的手,对陈津道:“有什么话就说吧,没有什么事情是婉婉不能听的。”
陈津微微一怔,这话着实让他有些意外,在陈津看来,皇上确实很宠这个婉贵妃,可是,再宠也不可能宠到要让她‘垂帘听政’的地步,虽然说是打算退了,可到底心有不甘,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逼到如此地步,哪可能不义愤填膺?纵然只是一对一的较量,输给一个女子,男人脸上也是没光的,更何况,现在输的,是整个陈府。
当然,在如今的陈津的心里,他以为陈府之所以会输,有一大半原因是因为皇上,若非皇上想给这个女人后位,不想让他们陈家拦在官道上,他们陈家也不会输,可追根究底,这个女人才是源头,但其实,没有殷玄,他们只会输的更惨。
陈津已经无力再跟殷玄争辨,他也不敢争辨,皇上都不介意让这个婉贵妃‘垂帘听政’,他又有什么好介意的。
陈津往地上一跪,双手放在脑前,脑袋抵在青石板地上,沉着嗓音说:“家父遭此大难,至今未醒,陈府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有人操持料理,家母年事已高,又要照顾家父,实在力不从心,我身为长子,不能放病中的父亲不顾,不能看母亲劳心劳累,故而,臣想辞官,照顾家父,照顾家母,臣知道,以小家舍大家,是臣愚拙,也有愧于皇上的隆恩,可臣若是连小家都顾不好,又如何能顾好大家呢?”
他将整个身子都俯低了下去,言语切切地说:“望皇上恩准。”
殷玄站在月光铺洒的院中,看着跪在那里的陈津,那一刻,他十分的清楚,陈津想干什么,自陈亥受伤辞官起,他们陈府当朝为官的人就会以各种理由辞退,直到退到一个人都不剩。
这是他亲手布的棋,逼着他们走的这一步路,这也是他期待的一幕,亦是他等待的一幕,可真正等到了这一幕,他却并不高兴。
大概在他们所有人的心里,他这个帝王是无情无义的吧。
早年弑母,如今排挤恩臣。
可能他们都在想,他这个王,是没有心的。
可他们不知道,他也有心,只是,他的心遗落在了不该遗落的人身上,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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