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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世德感到无语。
他是太天真还是太自我?如果我不清清楚楚一字一句说出来,他竟以为现在就可以三个人把酒言欢?他认为我身上的善性就如此耀眼,以致于能够遮天蔽日藏污纳垢地包容一切?他为什么不去问问那个女人,她用了多少场哭闹抱怨,多少手段,又用了多长时间,最终出于无奈才接纳她先生的情人和孩子?他竟以为——或说希望我一夕之间可以做到,真是对我太寄予厚望了。
可是,我只能令他失望。
并且毫不迟疑地。
长廊中避雨的人很多,我和世德沉默立于一隅,仿佛身上有生人勿近符咒,人群自动在周边让开一个半圆弧形,挤挤挨挨在四周,留我们在长廊的一个寂静边角。
我想大约是因为我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氤氲的忧郁、不快,即将爆发的愤怒。
世德又在看手机。
沉默一阵,我决定说出来,“她还要这样纠缠你多久?”
他想一想,然后保证,“如果三天后她还没完没了在纠结这件事,那我就删掉她。”
还要三天……我忍着没有说出来。
我想起梦露说过,如果一个男人说“请给我一段时间,我会处理好和她的关系”
,那么千万不能相信这句话,给了他时间就是给了他机会,后患无穷。
男人必须要被人逼着才能去做决定、去解决一些问题——尤其是情感的问题。
但我决定尽量宽容以待。
世德其实也很烦躁,从他对那女人说话的态度和语气上足可看出来。
他不只没耐性,尤其反感谁在他完全不想触及的问题上反复纠缠。
三天就三天吧,唯有咬牙忍耐,也可以看看我和世德到底谁的耐性最先耗尽。
冷眼旁观,我发觉一个人对待他人的方式并非固定不变的,确切说,是不同个体间的互动造就了不同的互动模式。
世德也曾试图用他现在对那女人的态度对待过我,冷硬、呵斥、不耐烦……而我要么立刻扔掉电话让他滚出我的世界,要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然后便是他一遍遍找来,一遍遍道歉、解释……而那个女人却全都受下来,宁愿被人呵斥也还是要不断纠缠——估计还是陪着笑陪着小心吧,仿佛毫无自尊……所以注定她只能得到这样的对待。
与此同时我也清楚明白,我身上一定也有某些东西,所以才使得世德敢于、可以一次次欺骗我,然后又挽回。
我知道,是因为我的执念与不舍,总觉得可能还有希望。
这样一想,我又与那个女人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呢,不过形式上的差别罢了。
等雨势稍小,我们叫车回去,看了一部讲量子力学的纪录片,做了爱睡下。
及至半夜,发现世德也还没有睡着,我试图和他交谈,他却不怎么情愿,说这样静静躺着冥想也很好。
我心里开始泛起些微不舒服,疑心他是否在琢磨别的,要么就是单纯地不想讲话,又是那种做爱结束后的万念俱空。
又躺着翻来覆去思绪奔腾一阵,我猛然醒觉:如果任由这股情绪蔓延,我将被情绪与想法控制……
翻身坐起,把空调被拢在一边,盘起双腿,两手搭在膝上,阖上眼,开始冥想。
我不喜欢躺着冥想,并且试过那样效果不好,只有盘坐的姿势对我来说才说才最适合。
深深地呼与吸,慢慢的,默默数着息,专注在呼吸上,耳中听到雨滴打在屋檐上的声响,还有遥远处传来的狗吠与婴儿啼哭,以及车辙滚压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深夜路人的零星咳嗽……感觉上,我已不在室内,仿佛置身于外面的广阔天地。
也听不见世德的声息,仿佛他已不在我的世界里。
然后,不知怎的,也许是因为睡前看的那部片子,波粒二象性出现在我的意识里……
量子既能作为波也能作为粒子存在。
量子实在存在于一系列概率波中,有无数的潜在结果。
当粒子没有被观察时,它以波的形式存在,也就是说——同时存在于所有可能的状态中,某种叠加。
波代表了纯粹的可能性,是一种潜能——潜在的可能,而观察行为使潜能坍缩为一种固定状态……
我意识到,或者不如说此刻我知道:如果一个人本是圆满具足的,就意味着她本是充满潜力的波,蕴藏着无数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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