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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他也常说“在我幸福的时日”
、“在我得到她的爱的时日”
,这些都是抽象的词语,说的时候也不感到特别难受,因为他脑际并没有在其中注入什么与过去有关的事物,只有一些虚妄的片断,并不保存什么实在的东西,而这一次重新找到的却是把失去的幸福中那特殊的、易于消失的精髓永远固定下来的一切东西;一切又都在他眼前重现……心理的习惯、季节的印象、皮肤的反应,这些东西构成一张大网,在一连好几个星期当中把他的整个身子都罩上了。
在那时,他尝到那些除了爱情别无他事的人们的种种乐趣,肉欲的追求也得以满足。
他曾以为他可以永远如此,历来无需领略其中的痛苦;现在……
——普鲁斯特《追忆逝水年华》
工作室新招了一名摄影师,基本功没问题,工作态度也好,唯一问题是拍惯了婚纱照,好在我觉得花点时间就可以调教过来。
真是天意,最好的安排。
早就想招人,但一直没遇到太合适的,也不是工作量一下就忙不过来,于是一拖再拖,直到这个男孩子自己找上门求职。
眼看阿巫那边的项目启动,需要我许多时间精力,而我想多拍些自己的东西也需要时间,这下全解决了。
蔓迪跑来敲门,“顾客指名要你拍呢,所以人家加钱翻了你的牌子。”
噗嗤,我笑出来,然后轻斥,“好好说话,咱们这儿又不是青楼。”
蔓迪才不管,依旧嘻嘻哈哈,“那你就是红牌阿姑。”
我屈起食指在她脑门轻敲一下,“我是红牌阿姑,你是老鸨还是龟奴?”
蔓迪确实是营销人才,经历过上次Ray的“打赏”
事件,她提出以后拍摄都以新来的摄影师小伍为主,这样可以为我省出时间。
而凡是找我拍的,需在现有价格基础上加七百起的特约指定费。
总之最低加七百,拍摄时间长和要求多的再另计。
这样看来,现在我确实有点红牌阿姑的感觉。
翻我牌子的是一个年轻女孩,拍个人肖像。
原来她的闺蜜上个月在我这儿拍了,她很喜欢,所以指定要我。
我开始工作,盯着镜头里的女孩,内心与头脑一片空白,一切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对周遭一切也置若罔闻。
大平前两天发来他在某处看到的一段话:摄影是一种英雄式的全神贯注的努力,一种苦行式的磨炼,一种神秘的接受态度——接受那个要求摄影师穿过未知的云层去了解的世界。
他说,“我们才是实实在在在修行啊,开悟得像我们这样。”
“这段话未免哗众取宠,什么英雄式、苦行式,言过其词了。”
我淡淡回他一句,没理他关于开悟那句。
按罗曼·罗兰的说法,生活中只有一种英雄主义。
照玛格丽特·杜拉斯来看,爱才是英雄梦想。
尽管他们的说法我都认同,但除了受不了在微博、朋友圈等各处隔三差五就看到一遍,也受不了什么事都往上靠。
什么都与英雄有关,多了也实在叫人吃不消。
针对大平发来的那段话,我认为任何一件事一项技艺,想要做好,全神贯注、努力、磨练,都是必不可少的,这是常识,根本不值得拿来大张旗鼓地颂扬。
而且也不独摄影是这样,把这个句子套在任何一件事上都成立,写作、绘画、修水管,甚至洗马桶,当然也包括爱。
唯独最后一句,“神秘的接受态度”
,我觉得有点意思,接受……
此刻,望着镜头里的女孩,我在寻找画面吗?也许。
或者确切说——不,没有,我在等待画面。
等着接受、接收。
我尽量对看到的一切都没有态度、观点,更没有批判,只是认识和感受。
有时会有一点建议,但不是左右、要求,更不是控制。
我只是要她做她自己,她自己就好,而当然这已经并不容易,尤其还在几盏大灯、几束目光、对牢的镜头与陌生人的眼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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