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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管它呢!
她承认柳原是可爱的,他给她美妙的刺激,但是她跟他的目的究竟是经济上的安全。
这一点,她知道她可以放心。
他们一同在巴而顿道看了一所房子,坐落在山坡上,屋子粉刷完了,雇定了一个广东女佣,名唤阿栗,家具只置办了几件最重要的,柳原就该走了。
其余都丢给流苏慢慢的去收拾。
家里还没有开火仓,在那冬天的傍晚,流苏送他上船时,便在船上的大餐间里胡乱的吃了些三明治。
流苏因为满心的不得意,多喝了几杯酒,被海风一吹,回来的时候,便带着三分醉。
到了家,阿栗在厨房里烧水替她随身带着的那孩子洗脚。
流苏到处瞧了一遍,到一处开一处的灯。
客室里的门窗上的绿漆还没干,她用食指摸着试了一试,然后把那粘粘的指尖贴在墙上,一贴一个绿迹子。
为什么不?这又不犯法!
这是她的家!
她笑了,索性在那蒲公英黄的粉墙上打了一个鲜明的绿手印。
她摇摇晃晃走到隔壁屋里去。
空房,一间又一间——清空的世界。
她觉得她可以飞到天花板上去。
她在空荡荡的地板上行走,就像是在洁无纤尘的天花板上。
房间太空了,她不能不用灯光来装满它,光还是不够,明天她得记着换上几只较强的灯泡。
她走上楼梯去。
空得好!
她急需着绝对的静寂。
她累得很,取悦于柳原是太吃力的事,他脾气向来就古怪;对于她,因为是动了真感情,他更古怪了,一来就不高兴。
他走了,倒好,让她松下这口气。
现在她什么人都不要——可憎的人,可爱的人,她一概都不要。
从小时候起,她的世界就嫌过于拥挤。
推着,挤着,踩着,背着,抱着,驮着,老的小的,全是人。
一家二十来口,合住一幢房子,你在屋里剪份指甲也有人在窗户眼里看着。
好容易远走高飞,到了这无人之境。
如果她正式做了范太太,她就有种种的责任,她离不了人。
现在她不过是范柳原的情妇,不露面的,她应该躲着人,人也应该躲着她。
清静是清静了,可惜除了人之外,她没有旁的兴趣。
她所仅有的一点学识,全是应付人的学识。
凭着这点本领,她能够做一个贤惠的媳妇,一个细心的母亲。
在这里她可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持家“罢,根本无家可持,看管孩子罢,柳原根本不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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