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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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知错而错（第1页）

转眼间，又是一年没有回来了，大学四年，叶秋往往只有过年时候才会回家，每一年家乡都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在这股变化潮流中，不变的只有不断被时代抛离，正如他的家庭，也正如他自己。

村外通往县城的那条路是修了，如今变成了大道，而村子里的路却变得更窄了些，因为房子更大了，因为车子更多了，只是村子里的人，却也越来越少了。

许莲一直在家门口观望，看到叶秋的身影的时候，她马上便走了进去，好像没有出来过。

叶秋摇了摇头，心头的不快又涌了出来，但还是一步一步朝家门走去。

门前的路空荡荡的，没有车子停泊，显然叶绍丰还没有回来，叶秋不知道叶绍丰现在在做什么，他其实也不想知道，对这个父亲，他早就已经失望透顶。

叶秋没有马上进门，在门口点了一支烟，然后慢慢地抽了起来，随着吞云吐雾，似乎也能够将心头的一些心事和烦恼也给吐出来，如果都能这样，那该多好。

“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许莲许是等许久了不见叶秋进来，又忍不住出来看看，见叶秋在抽烟，她皱了皱眉隐有不喜，但还是忍住没有提，见叶秋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没有说话，许莲想了想才上前小声问道，“你去老宅了，他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你希望他能怎么说？”

叶秋现在心头很乱，实在不想跟许莲说这些事。

“那那个是他的儿子啊，他儿子这么搞他肯定是有责任的，那他就没说这件事要怎么管？”

叶秋将烟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灭，道：“他儿子今年都五十几了，还能让他管？”

许莲神色郁郁：“是他儿子他就得管啊，不然任由他儿子胡来啊！

既然找他也没用，那你还找他干什么？”

叶秋狠狠瞪了许莲一眼，也不说话，直接进去了。

“一个两个都不给我好脸色，什么都是我的错，就好像我上辈子欠你们的一样。”

耳边传来许莲一声一声抱怨和唠叨，叶秋更是心烦意乱，拿着衣服去洗澡了。

一个家，当失去了温馨，没有了温暖，让身处其中的人都感到压抑，这样的一个家庭，早就已经分崩离析了，叶秋知道，他们一家四口都不是合格的家人，因为他们都没有做好家人的本分。

叶绍丰自然不用再说了，他毫无责任感，对家人苛刻，对外人大方，将挣的钱都往外使，家里却难以因为他而有稍微的改善，平日里就只是将家这个地方当成吃饭睡觉的地方，话也不多说一句，简直比之客栈都有不如。

许莲虽对家人尽心尽力，但性格要强，不晓得低头，偏执顽固，只认死理，爱钻牛角尖，总爱逞口舌之快，发生在家里的很多场风暴也都是因为她那张嘴巴而生而起，她的一张嘴一开口便让叶秋心烦意乱，刺耳得很，而更让叶秋无法忍受的是许莲对他那种无私的付出，那种无私太沉重了，沉重得叶秋承受不起，许莲以为她给叶秋的都是好的，不管叶秋是不是真的需要，她都要给，也一定要叶秋受，更是总以关心的名义要叶秋说出她想了解之事，即便那些事叶秋不愿意说起，即便那些事叶秋不愿意任何人知道，她都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种做法，让叶秋痛恨，却又无法去指责。

而叶莹作为叶秋的姐姐，脾性上与许莲极为相似，而且性子也急，常常不分青红皂白就擅断是非，曾经为了窥探叶秋的所思所想还与许莲不只一次翻看过叶秋的日记与来往文件，叶秋常常被她们的所作所为逼得歇斯底里，又怨恨又压抑。

叶秋是恨叶绍丰，但叶秋恨的是叶绍丰的不争气还有不负责任，但叶秋更恨的却是自己的母亲许莲还有姐姐叶莹，以爱的名义更能够伤害人，而且还能够伤害得彻底，让人无从躲避，被折磨得几欲发疯。

对于这一些，叶秋真的是深有体会，因为真正的关心和体贴并非穷究，而是不问，过度而不合时宜的关心终究只是增加烦恼和厌恶，会让人逃离，只是似乎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明白这一点，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和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事情，只是很多人都进入了一个思维误区，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关心和在意，固执地想要知道一切而穷究到底，却根本不顾当事人的真实意愿，强加的关心其实更可怕，无私的心不经意下做出来的却是自私的言行，结果伤人又害人。

所以叶秋他心中有恨，但更多的却还是无奈，因为许莲并不认为她做错了，叶莹也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她们关心叶秋，从这一点出发，她们做的什么都是对的，这也使得叶秋与她们更加疏离。

莲蓬头洒下的水扑面而来，让叶秋的脑袋一下子清明了许多，脸上几缕头发随着水流滑下，叶秋一抓，手掌上便多出了几根头发，他无奈苦笑，随手将头发往旁边一扔，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

但仍是一阵心烦意乱，叶秋的脑袋里面千愁万绪，一块块巨石压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以前总是任性妄为，原来随着长大，人的烦恼真的只会越来越多，压力只会越来越大，人也会变得越来越疯狂。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许莲已经在客厅等着他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见叶秋出来便招呼他过去，道：“你过来看看，这就是当时签的协议，我就说了，协议里明明白白写着的，地是拿来借钱的，但地到期了还是得还我。”

叶秋淡漠地瞥了许莲一眼，但还是走了过去，所谓的协议其实只有一张纸，虽然被夹在本子里，但是那张纸已经皱巴巴的，上面寥寥不过几十字，然后便是许莲和叶绍丰的签名，叶秋扫了一眼，便将里面的内容看了个遍。

“今以地契作为抵押，向叶佐明贷款十五万，月利率按五个点计算，为期三年，若三年后本息还清，地契归还，否则此地本人有权调用，以此为证。”

然后后面就是相关当事人的落笔签名了，叶秋冷笑，看着许莲道：“钱还清了，地自然是你的，钱要是没有还清，地就不是你的。”

“不是不是，你看清楚，三年期到了地契就会归还……”

“本息还清！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你是瞎的吗？这样的字你会看不到？这样的协议你当初也能签？”

叶秋实在是没有什么耐性了，本来火气就已经十分大了，现在更是忍受不住，“你既然已经签下了这协议，就应该承担起这协议之后的后果，现在还不上钱是事实，你竟然还指望着人家能把地还你，人家是放高利贷的，不是搞慈善的！”

一字一句，毫不客气，可是每说一个字，叶秋的心都在颤着，对着自己的母亲，他一向疼惜，因为他知道，母亲受的苦并不比他少，甚至为了他，母亲受的委屈又岂能用言语表述，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也是人，他也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也有会做着明明知道不能做的事，哪怕明明知道那样做很伤人，明明已经强烈后悔了，但还是在做着，已经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