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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水泽特别能滋润万物。
水红菱颜色深红鲜亮,气韵生动,一篮子水红菱就是一篮子花。
水红菱壳极好剥,抓住两个腰角一掰,莹白的元宝形菱肉就出来了,一层薄薄的内衣上犹自洇出一抹飘逸的轻红,在嘴里稍一嚼,真是连渣子也全无,唯有满口水灵灵的甜浆和着袅袅清芬,在心头缓缓释放。
最具水泽之气的嫩菱,当然生吃最好以之做菜。
不管使上什么手法,若不能保住水灵清甜本味,都是弄巧成拙了。
水红菱切片,红椒也切片同肉片先炒,将熟,再放入菱肉片略翻几下,菱肉堪堪半熟就装盘,肉的香鲜,菱的甘脆鲜嫩,正可各行其道。
水红菱壳薄肉厚,适宜切片待用,子鸡的腿肉切丁以料酒、豉油浸渍,下锅滑油断生,加作料加水稍焖片刻,再入菱肉片略翻炒至收干汤汁,即成。
北方人不识菱角为何物,搞不清是树上结的还是像花生一样从土里长出来的。
但在艰难的年代里,秋天的菱冬天的藕,都曾是圩乡人的“活命粮”
。
菱角采收季节,至晚,家家都飘出焖菱角的香味。
腾腾的热气中,揭去盖在锅上的大荷叶,一家人——有时也有串门的乡邻,便开始了菱角代饭的晚餐。
一片“咔嚓”
“咔嚓”
的响声。
吃饱了,站起来拍打拍打衣襟上的粉末,女人则忙着打扫满地的菱壳。
小孩子通常是白天采菱时坐在腰子盆里就已吃饱了脆甜的嫩菱。
那时哪一口水塘不是铺满菱叶碧油油地发亮,许多鼓着眼睛的小绿蛙和不知名的水鸟就在这些绿毯上面跳来走去。
菱五六天就要翻采一遍,多得一时吃不了,就晒干舂成菱粉,也有人家挖一口水窖,将整筐整筐的菱倒入养了,什么时候想吃,就用长柄的瓢舀出一些。
而到冬腊年底,生产队车塘捉鱼,便有许多黑糊糊的菱水落石出,于是,孩子们有的捉野鱼,也有的专拖了一只大筐箩拾捡落水菱。
这些甜津津的吃在口里有一股淡淡沤臭之气的落水菱必须拾尽,否则年复一年,长出的就是角刺粗而肉少,俗称“狗牙齿”
的野菱。
落水菱当然捡拾不尽,来年夏初,水塘里会窜出好多瘦细的菱芽,抓住轻轻一提,就能拖上来下面乌黑发亮的母菱。
这时菱壳黑亮已蚀得很薄,菱肉仍然莹白,而且由于贮存的淀粉变成了糖分,吃在口里别有一番醇甜味。
记得数年前的暮春在浙江嘉兴风景区,所见最多的便是卖这种黑黝黝落水菱的摊贩。
用方便袋子或特制元宝篮子装着,兜销给游人,空中浮着一种淡淡的沤臭之气。
当地习俗,有意让老菱沉入水底,冬日起塘时拾取,即“乌菱”
。
新年里煮了乌菱招待孩子,取菱与“灵”
同音,孩子吃了念书聪明。
诗人车前子说:“江浙一带,我吃过湖州的水红菱和常熟的水红菱,那两个地方也有灵气,过去生活过一群出类拔萃的文化人,出得文化人的地方,往往也有优秀食品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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