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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思量之后,杨霓回过神来,听李氏正压低了声音与张嬷嬷说话。
闭着眼睛,她也能听出李氏的忧心忡忡:“……翻过年宝儿眼看都十八岁了,可真婚事真是悬在我心上的一把刀,朗哥儿(杨霁)婚事上虽也不顺遂,我倒没有太担心,女孩儿家在婚事上选不好,这辈子可就都毁了。”
“容家那大公子,我原也是见过的,老爷也考校过他,这人品才学都没得说,只是这身份委实太尴尬,容家家底虽然薄了些,但有黎阳县主在,往后两代子孙不自作死,是不用发愁的,他要是从黎阳县主肚子里爬出来的,那没什么可说的,可他偏偏不是。
他母亲孙氏又早死了。”
说起来孙氏,李氏有些烦躁,“就是活着也只是个刀笔小吏之家的出身,听说娘家也没什么人了,真真是谁也指望不上,当初我是不知道她是容绍的夫人,不然死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真是坑了宝儿。”
当初暴民作乱,太后和李氏被困于安国寺,危难中是孙氏救了她们,为了救李氏还差些早产一尸两命,太后就给指了这门亲。
那时李氏才刚生了杨霁去安国寺还原而已,女儿连个影子都没有,她又承了孙氏的人情,当时孙氏腹中孩子情况危险,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太后拿她作人情,她只能应下。
“但凡有个依仗,她儿子也不会到现在也没个正经差事。
容家人说他是在外历练,可历练个什么又说不清楚,就比朗哥儿小三个多月,也是二十有一了,以后宝儿跟了他该如何生活……
宝儿这孩子为人纯善,这要是嫁去了容家,黎阳县主又不是个好相与的后婆婆。”
张嬷嬷安慰着:“到时候我们老爷提携着,总不会过不下去,他受了杨家的大恩,只会对姐儿更好,夫人要是实在担心黎阳县主刁难,日后再慢慢劝着,让他们从容家分出来单过,倒也自在。”
“这倒是个办法。”
李氏又叹了口气,“还有一事也是我最不放心的,我在永宁养的那个孽障与这容家哥儿,早几年就认识了,两人相处得……这么说吧,去年他们还在私下里写信往来,写的东西我都不好意思说。
那时我们老爷还没有起复,他俩都要好得紧,那孽障嘴极是刻薄,又牛心左性,你说那哥儿图她什么,可见是真对她上了心了。
那孽障也是个不服输、死较劲的主,我就怕她还不肯不放手,到时候万一死闹出丑事来,宝儿也跟着受牵累。”
张嬷嬷为人老辣,不以为然地道:“男人嘛今天看这个好,明天看那个也好,今天中意这个,明日跟那个爱得寻死觅活的,哪有个什么定性的?我们姐儿比那假的,本就不知道好多少,那是容大公子没见过咱们姐儿,一比就知道是鱼目与珍珠的差别了。”
“可我这几日心口慌得厉害,眼皮子也老是跳,嬷嬷你是不知道,当初我把那孽障是得罪死了,现在想起她最后盯着我的那样子,我都做噩梦。”
“夫人宽心,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还怕能从边陲小地方跑来,不是说她娘家已经给她相看,恐怕都已经嫁了。
再说又没有路引,县城都不能过夜。
何况,夫人对她有养育之恩,谈什么得罪不得罪,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她还能翻天了去!”
“但愿吧。”
“……”
杨霓听着她们说话,心下也有些焦灼,到了年底了,容隽就要回来了。
中秋她在赏花宴上遇见了黎阳县主,对方不怀什么好意地透露过等容隽回来,就会亲自上杨家来提亲,到时候,她会帮忙去太后那儿求个恩典。
她的年岁也不小了,就算爹娘再舍不得她,翻年肯定也要操持起来了。
可她不想嫁给这个人。
非常不想。
尤其,这人心里还死心塌地的装过沈崖香,她就觉得膈应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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