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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的一声,李程昕从梦中惊醒,手中残留的依然是温暖的触感,那温暖来自他的女友盈盈,梦中的一切还未远去,李程昕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小伙子,到终点站了,下车吧。”
秃成了地中海的大巴司机站起身,回头对着车上唯一一个乘客喊道。
李程昕看看车窗外,天色已近傍晚,日头西斜。
偏远地区的小镇车站,在这个时间点没有什么人。
车站里空荡荡的,透过检票口,看到宽敞的候车室里只坐着几个人。
司机拿上自己驾驶座上的包,看看李程昕拿着行李下车,就甩上车门离开了。
下了车的李程昕茫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从澜海市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到省城,然后搭乘地铁到达客车站,接着坐上一辆空空旷旷的大巴客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六个多小时才到达镇上。
这一路下来就是从早上到了下午,亏得这时候正是春夏之交,气候温和。
要是时节再早一个月,那还是严寒,晚一个月就是高温。
李程昕的老家,在华国东北部沿海的一个小半岛上。
尽管景色优美,但是交通十分不便。
难以施工的丘陵地貌让房地产商暂时还没考虑到这里的开发,最终让这个海边的小村子得以留住它往日安宁的风貌。
但是以此作为代价,这里的新农村建设也没有什么进展。
李程昕明明记得车站附近应该有去村子的公交车的。
但他上一次回老家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他走了一圈,没找到公交站,最后问了附近坐在家门口吃晚饭的一个老奶奶,才知道公交路线因为人流稀少关闭好几年了。
李程昕没有在镇上停留一晚的打算。
看看离天黑还有近两个小时,他干脆就拖上自己的行李箱,背着背包走上了那条隐约还是有水泥痕迹的回村的道路。
接下去,李程昕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记忆大概总是会骗人的——李程昕记得小时候在镇上读书,每到周末回家,一个半小时足够他和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路玩闹着从镇上跑到村子里了,可是当他拖着行李独自一人在傍晚时分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这条回家的路显然变长了。
夜幕渐渐降临,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路上发出“喀嚓喀嚓”
的滚动声。
最后,三个小时之后,天完全黑了,李程昕才隐约在黑夜的衬托下看到了村口的牌坊和石狮子。
五年前,李程昕回村的时候就发现,年轻的人们抛弃了养育他们的土地,带上适学的儿女去了城里;从而留下的是那些无法舍弃这片乡土的老年人,以及还需要老人们帮着抚养的婴幼儿。
在这里,他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与他所在的繁华的大都市完全是两个世界。
远远地,只看到村口牌坊上的灯亮着,似乎是专门为他这样的旅人和晚归的游子亮着的,那灯照在两只张牙舞爪的石狮子上,在黑夜中拉出长长的让人害怕的影子。
李程昕在牌坊下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混杂着泥土和海风的清新空气,竟然想起宋之问的《汉江》:“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过去年少,不知情为何物;五年前回来,有盈盈相伴,快乐的心容不下怯情;如今,他只能独自一人黙黙地鼓起勇气迈向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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